| 过去中国教师地位之高,恐怕全世界所没有。孔子被封为“万世师表”,科举年代孔教与尊师成为社会最重要的风尚。在皖南徽州有“程朱闕里”之称,旧时私塾极为发达,尊师是当地习俗一部分。大村各祠均有私塾,小村杂姓联办学堂。教书先生一日三餐由各家轮流供饭,上午和下午有点心,故有“五餐头”之说,菜贩也特别讲究。解放后不再有“五餐头”了,供饭习俗至今还存在一些乡村里。
记得小时候一个中秋节,村上杀牛,在那个大集体年代,杀牛如同杀人一般困难,破坏耕牛都是要坐牢的事情,能吃上牛肉,一年当中也极为难得。因此,当牛杀倒,村民争前恐后来到坦坪,对分割每一小块牛肉进行全程“监督”,然后按大小户进行抽签分配。可以说,分牛肉过程极为混乱,几乎在争吵中完成了牛肉分配。突然有人说“忘记了郑老师”,因为他是位民办教师,平时虽然不开火,可他的户口在我们村里。这时,大家都感到是一种严重过失,但让任何一户让出一份牛肉也不可能,所有最后决定重新抽签分配,这是一个浩大“工程”,有人已将牛肉拿回家了,更意味着有人运气好,抽到一份好牛肉全不作数了。接着,他们将郑老师那一份先“坐起来”(一人算小户,大概斤把牛肉),还派人将牛肉送到十几里的郑老师家,因他过节而回了家。这点小事足以说明村民们强烈尊师的观念,而且还是文革年代。
过去归过去。社会变迁总不免闪失,尊师风气和师表精神在中国已日益衰微。或者说,人们为了一点小利而不顾脸面尊严和道德良知。当今教师极少有师表精神,能够敬业就相当不错了。我在一所大学里教书,说穿了就是混口饭而已,压根而没勇气担当“师表”风范。大概是由于社会风气过于糜烂之故,人人之间过多的是利益关系,剩下是虚情假意。校园的同学关系和师生关系也不例外。从报纸得知,一些中小学老师在乘自己生日和“教师节”之机,公然向学生索取礼品。事实上,礼物在生活中变成潜规则的敲门砖,应该将“礼品”改换“利品”更切贴。
中国教师待遇和社会地位,并没有因经济发展而上升,相反处于下降态势。跟历史和国外也不能相比。在大学里,一名教员的地位不及一名行政管理人员,这就是计划经济时代沿袭下来的主次错位现象。一个社会的教师、医生和法官,必须在物质与精神给予一定保障,同时严格要求他们职业德操。正如孔子在《学而第一》中说:“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大意是:我做做学问,教教书,有求学者从老远送钱来不也是好事吗?“朋”字象形为两贝象串,本义是古代货币单位。如《诗·小雅·菁菁者莪》“既见君子,锡我百朋”。
教师同样是人,有七情六欲,可为人师范则不能失去楷模之作用,这在任何一个文明社会都极为讲究。所以,确保教师的物质与地位是相对重要,至少不能让他们因生存压力去直接跟学生交利。据说中国高校师生恋现象很“正常”,似乎自五四时期鲁迅等人开了先风。这一点在欧洲大学里极为忌讳,虽然法律保证成人性爱与恋爱的自由,各个高校对本校教员则有严格的规范管制,对师生恋现象通常让教师卷铺盖走人,因为它威胁到学校的正常秩序以及声誉。
今日中国教师的社会形象如此糟糕,除了教师自身的责任感下降之外,社会制度也存在严重缺少,即便在大学当一名教授,若不捞外快难以过上体面生活。从小学教员和大学博导,挖尽心思地如何“靠山吃山”,大学教员在教研岗位投入精力严重不足,我认识一些大学教师很多都在外兼职、做项目、做家教、开补习班。中小学教员则抓住家长“望子成龙”心理不放,加课补课均为谋利行为。特别在“教育产业化”倡议下,国家对公共教育的投入也严重不足,迫使学校“见钱眼开”,譬如大学垄断着批发文凭的特权。
实际上,学校真正的教员待遇还是过低,由于中国的教育机构人员臃肿,寄生虫过多,他们不做正事倒是小事,通常造成单位关系的复杂化,加之经费资源有限情况下,教员待遇下降也必然。这一切,都是计划经济时代的遗留国情。最简单的例子,大学教师每小时上课费竟然不及家教高。教师在讲台上应付性的照本宣科,对学生不负责任行为,直接导致学生对教师不敬。如果不是学分、升学和毕业证捏在教师校方手里,很难想象今日大学生如何对待所谓的“老师”。试想,一名大学教授,在治学、人格、道德上不足以为人楷模,人们给以他们的尊敬,八九也是表面性的客套虚假。所以,教师节应该是广大教师反思与忏悔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