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的中国，不管你在哪个城市，都能看见一群又一群的农民工，他们做着城市人所不愿意做的活计，却时时刻刻受到城市人这样那样的目光和不公待遇。2005年年初，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研究所研究员郎绍君在致书画家的一封策展告白信中写道：“如果我们真心关注中国正在经历的这场空前的历史性变革，关注变革中的人与人的命运，就必须关注农民工这个与中国命运攸关的巨大群体……”

 

 

 

　　2004年12月10日，在北京中国美术馆圆形的展览大厅中，第十届全国美展一幅油画——《工棚》让所有的喧嚣在它的面前顿时安静下来，画面中十几个满身泥浆的农民工围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前，或木然、或憨笑、或矜持、或防备，甚至一些人躲在人群背后用敌视的目光注视着观者。他们手中的搪瓷饭盆里，是简单的饭菜……与展厅中其他作品的华美与精致相比，这幅获得银奖的《工棚》更让人感到一种绘画技巧之外的精神悸动。时隔不久，由郎绍君策展的题为“城市里的农民”的画展，于2005年5月25日至6月10日在上海刘海粟美术馆如期举行。“城市里的农民”邀请了当今活跃在中国画坛上的10多位水墨画家，从人文关怀、审美的角度，表现已成为城市建设生力军的这群“农民工”。

 

　　“以‘城市里的农民’即当下的农民工为主题，从一种人文情感的角度，表达画家们的观察、态度和理性认知，是人物画家最重要的事情。”郎绍君说，画家可以重视艺术个性与创造性探索，但这种探索不能成为漠视社会人生的理由。对于这次展览，从策展开始，就告诉画家，画展尊重画家对题材、画法与风格的选择，同时提倡对题材、新画法与新风格的探索；画家要突出个性，也要摆脱风格化的束缚；要对象适应自己的画法与风格是必要的，不断调整自己的画法风格以适应新的对象与主题也是必要的。

 

　　但是，据了解，这次展览并没有引起太大的反响，虽然也得到了很多人的关注和支持，甚至打电话询问，“然而仅从画家这一角度我们就能看到，很多人对农民工缺乏了解，表现起来还是固守着自己已然成型的传统表现方式和笔墨程式，也许更大的收获还是一种学术自觉吧。”郎绍君说。

 

　　难道反映在艺术上，没有多少手段能够捕捉和表现时代平民社会文化现象？还是我们根本就没有这种传统？其实，回顾一下，自五四时期，文学界就曾提出过“文学大众化”“文学平民化”的要求；20世纪40年代赵树理“土眉土眼” 式的“另类”乡土格调，以及他运用自如、得心应手的乡俗俚语，也是颇为引人注目的。从画界来看，延安文艺座谈会后农民题材的艺术创作高潮自不必说，其后，最具有典型代表的刘文西，其“黄土画派”更是具有一种乡土传统延续的生气。据西安美院有关数据显示，从1957年第一次到陕北的40多年来，刘文西已走遍了陕北26个县上千个村庄，结交了数百个农民朋友，画了两万多张速写。他的作品描写了陕北农民的特有个性和气质，在中国画坛上独树一帜。

 

　　现在，我们所面对的农民已然不同，体现在绘画上应该怎么刻画和叙述？而我们所见到的唯美的、司空见惯的绘画程式是不是太多了？绘画是否缺少当代社会文化应有的特征？我们在文化意义上创造了什么？哪些表现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突破、创新？这也是很多开始关注当下农民问题的画家们探讨的指向。“而想体现这种人文社会的内涵，使用传统的中国画表现方式并不是很容易，因为农民已不是那个时代的农民；他们也没有那个时代闲云野鹤般的心境，画家创作也很难绕开传统的一些表现手段。”中国画研究院人物画画家梁占岩说。他在这次“城市里的农民”邀请展中所展现的作品，画面尤为简练——除了朴实憨厚的农民工形象和名印外，没有进行情景描绘和文字描写。在很多艺评家看来，这大概是要尝试与读者交流的一种方式，寻求水墨画题材和内涵延伸的途径。

 

　　应该说，在当代中国逐渐引起社会关注的农民工问题的绘画作品中，表现比较到位也更为深刻的就是徐唯辛的《工棚》一画了。也许是与画家自己的经历有关，与同类题材中的那些极尽调侃、挖苦之能事，或者是见没有安乐幸福而硬作安乐幸福状的粉饰，没有痛苦不安却故作痛苦不安状的佯狂的作品不同，这是他对那些城市建设不可或缺的，却又处于不受欢迎的边缘位置的妻离子别的进城打工农民群体生存的真实写照。在他看来，“一个社会发展阶段还处在后农业社会的当下中国，具有理性特点的具象写实风格的油画负有积极参与中国社会进程的责任。”他认为，在这样的前提下，题材的选择相对于纯粹形式的探索更具有重要意义。伴随着理性的探索，以绘画描写社会现象来表现画家的思考和人文精神，这是中国写实绘画的基本出路，也是从事具像写实绘画艺术家的骄傲。

 

　　农民工无疑是城市的弱势群体。帮助他们，艺术家的力量也极为有限，但可以通过画笔以一种人文精神表现出他们最直观的生活状态。也许正如郎绍君说的那样，“城市里的农民”邀请展很真实地贴近了农民工的现实生活，尽管是一种探索，但还是想通过两方面来达到一种共识：一是希望唤起人们及艺术家关注现实的社会良心；另外就是强调艺术创作的个性探索与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