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20世纪90年代中期几位当时激进的抽象水墨艺术家将“实验水墨”作为自己的一面旗帜,向坚守中国画传统笔墨规范和造型法则的传统水墨艺术公开“叫板”以来,时间已在不知不觉中过去了八、九年。虽然迄今为止,相对于传统型的水墨画家和从事前卫艺术活动的艺术家而言,集聚在这面旗帜下的艺术家人数仍然寥寥可数,但“实验水墨”作为中国当代艺术版图的一块组成部分,却是有目共睹的、不以某些胸襟狭窄或别有用心之批评者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客观事实。
尽管从事“实验水墨”创作的艺术家人数相当有限,就像今天真正潜心研究传统水墨艺术、真正守望民族文化传统的艺术家人数有限一样,但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实验水墨”的出现所带来的中国当代水墨画领域前所未有的变化却是人们始料所未及的。首先是由于它的出现使中国当代水墨画坛真正形成了一个多元化的艺术格局,成为一个能保持传统与现代的张力、具有创造性活力的有序的现代水墨艺术系统。这一点我在以前的文章里说过,这里想要强调的只是:时间再一次证明了相反相成的道理,看似与传统悖逆的“实验水墨”不仅仍在传统之中,而且是使传统重新保持活力的一个重要因素。
“实验水墨”的另一成就是这些年来它为我们提供了许多有意义的水墨文本,让我们看到了许多也是前所未有的各具鲜明独特艺术个性的当代水墨性表达。这些立足于中国当代现实生活并从中获得灵感,同时又能从本土的、民族的文化传统中吸取养分的当代水墨艺术作品,既没有重复古人也没有照搬洋人。在本土传统文化面临西方现代文化全面冲击的当下文化情境中,我以为仅此创作方法论上的标新立异便值得我们重视,因为这些作品实际上是在探索、寻找一种面对全球化和现代化的中国艺术方式,它们保持着东方文化的自觉与自信,又具备世界文化的视野,能以世界文化的眼光来审视民族文化传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有可能在一些“实验水墨”艺术作品中同时感受到民族传统文化的精神气质与现代生活的气息,感受到用现代艺术语言方式表达的中国文化的一些价值观念和文化理想。
应该说“实验水墨”作品中这些与纯粹西化的现代艺术方式迥然不同的艺术表达,包括充溢在这些作品中的复杂的当代人文情怀和我们传统文化的气质氛围,也是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料的。
90年代中期我开始关注一些采用本土传统艺术媒材(水墨、陶瓷、天然漆)进行创作的当代艺术家,一开始我只是对这些在本土传统文化面临西方现代文化全面冲击的文化情境中,在经济全球化和都市化、数字化的浪潮里,仍执着地沿用传统艺术媒材进行艺术表达的艺术家充满尊敬与好奇,想通过他们的艺术创作与活动了解古老材质与当代人文情怀的冲突碰撞,究竟激荡着怎样的心路历程将会砥砺出怎样的艺术形态它们承载着怎样的冥想与哲思呈现了怎样的心境与追求……
令我振奋的是,接下来的观察让我看到了东方文化的自觉,我在这些用传统艺术媒材制作的作品中真切感受到了那数千年来融化在我们的语言、文化、历史、信仰和价值观中的精神气质。但是这曾经令我们引以为豪的东方文化的精神气质,由于20世纪以来的现代化进程以及随之而来的经济全球化,已经被一些人弃置不顾。西方现代物质文明的耀眼光环让不少人对东方文化失去了自信,他们鼓吹西方文化及其价值观念的普适性,浅薄地以为摒弃东西方二元对立的思维模式就是让西方文化一统天下,而闭眼不见一个多世纪以来西方现代主义冲击古老东方文化的单向模式正在发生变化,一个多元互补、互动,多极交叉、交汇的文化新纪元正在到来。恰恰是从这一点上说,中国当代艺术中这些采用传统艺术媒材进行创作的艺术家值得我们关注。 而令我困惑不解的是面对如此显而易见的“实验水墨”艺术的作品事实,为什么一些人视而不见?为什么当代中国艺坛唯独“实验水墨”会同时受到来自传统和前卫两方面的批评、责难、嘲讽甚至是恶意的攻击、诽谤和漫骂?
攻击、诽谤和漫骂自是可以不去理它,学术性的批评和责难则必须正面面对并给予回答。说到此有必要指出,一些“实验水墨”艺术家如刘子建、石果、张羽等在这些方面均有自己较深入的理论思考,这些年来发表过不少有说服力的文章;批评界也有不少支持“实验水墨”的批评和理论研究文章发表,限于篇幅,本文不拟一一列举,只想借此“实验水墨”重新结集的机会,归纳几点学术界对“实验水墨”的代表性批评意见,再次简单说说我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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