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个话题，与我最近参加的一个活动有关。5月20日，我参加了一个沙龙活动：《性别与多元文化空间艺术研讨沙龙》，由批评家陶咏白和女性文化学者荒林教授主持。地点在奥运鸟巢东、五洲大酒店北、北辰集团群楼下的“湄江茶苑”。与会者以艺术家为主体，还邀集了多个不同领域的优秀学者和媒体中人参加，去的人很多，办的非常有特色（我将“两性视野”网对这次研讨会的报道附在文后，以为对这个问题有兴趣的网友浏览），能与不同领域的学者谈论同一个主题，这样的研讨还是少有的。

 

　　正是这个会引出了我对女性艺术和女性主义这个话题的回顾。

 

　　初涉未知领域

 

　　说来也巧，也是在前些天我和水天中、殷双喜等聚会时，双喜把他保存了十多年我写的三首“打油诗”拿给了我。那是在1995年2月，我们（水天中、刘骁纯、邓平祥、殷双喜、徐虹和我）一行五人应一位准备投资女性艺术展的海南朋友王清的邀请来到海口。其间除了吃喝玩乐还讨论了办展的事（即是年8月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中华女画家邀请展》）。因为我是展览策划书的起草人并准备主持这个展览的筹备工作，所以特别积极和投入。但那时我对“女性艺术”和“女性主义”这一类概念还十分陌生，而当时的徐虹已经涉足这一领域并有宣言式的宏文发表，因此在有关展览主题的讨论中，曾有一场“激战”。其中，争论最激烈的是我和徐虹，刘骁纯只顾拍照而不参战，因而留下了不少气急败坏的论战镜头，可惜都保存在东道主王清那里，无法拿给诸位欣赏。而这三首打油诗其中的一首正是描述这场论战的：

 

　　席间讨论办画展
　　男权女权执两端
　　一泓激言批群儒 （一泓指徐虹）
　　众雄不服忙迎战
　　气极百态留清室 （指王清家）
　　最是徐妹不堪看

 

　　那时因为我们几位男士对女性主义几乎是一无所知，所以根本无法进入这一语境，更无法在同一学术层面讨论问题。但徐虹又是一个非常认真的人，用频率极快的上海话痛批我们的观点，于是，我们就只能与她胡搅蛮缠，把她气得够呛。但也正是由于这场争论和这个展览，迫使我不得不到这个未知的领域探个究竟。

 

　　以下三个章节，前两个是从我的《1999独白：我在哪里?》一文中摘出来的、后一个章节是从即将由人美出版社出版的《中国现代美术理论家批评文丛•贾方舟集》的《学术自述》中摘出的。这些与女性艺术、女性主义相关的文字，大体上可以反映我涉足这一领域的过程和我所持的观点。

 

　　“怀兰斋” 所怀之“兰”

 

　　过去来北京，一般都是所谓“出差”。虽然来来去去次数也不少，但并无“浪迹”之嫌。从95年以后，则可说是有意赖在北京不走了。前几年有个电影叫《混在北京》，就很有点像是写我这样的人。但我毕竟是一个爱面子的“文人”，即使是“混”也得有个名份。于是，95年初我以一个策划人的身份进京筹备“中华女画家邀请展”，堂而皇之地住进投资方在六铺炕租用的一间作为办公用的三居室楼房，其中一小间归我使用，这便是我漂泊生活的开始。

　　我自嘲式地将这一小间10平米的居室取名为“怀兰斋”。一次与朋友相聚时说起此事，朋友好奇地问：“所怀之‘兰’，为何许人也？”答曰：“家父也。”友人似有些不解，我又补充道：“家父名金声，字兰斋。所怀之人岂不就是家父么！”友人原本是想望文生义地从中追问出一个“意中人”之类，不免有些失望，但还不死心：“你是在有意制造一个悬念吧？”我不置可否，一笑了之。就让朋友留一个悬念吧，人太“白”了不也乏味！更何况这“兰”也确实包涵了与女性相关的事实在，只是它并不专指某一人罢了。

　　所谓与“女性相关的事实”，即指在这间斗室生活与工作的半年多时间中，我差不多都是在和女性打交道。也由此引起一些不知情的邻里的种种猜测。他们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只知道不断有女孩子从我这里出出入入，更不知道这些女孩子多是些艺术女性中的精英。而对我来说，与她们的交往，同样是步入了一个陌生的空间。通过艺术这扇敞开的门，我走进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这使我感到，对这些才华出众的女艺术家，我不能再处在一种无知的状态。而正是这一简单的想法，改变了我的“批评航道”，几乎是“误入歧途”。因为从女性主义的角度看，这本不属于一个男性批评家应该进入的领域。但我却愈陷愈深。愈深便愈有一种“异己”感，因为我无法经验她们的世界。何况在我的意识深处，很难与菲勒斯中心主义（Phallocentrism）划清界线，男权思想的“狐狸尾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露出来。因此，又总想在某年某月某日就此划一个句号。但在实际上，却离这个想法愈来愈远。我与女性艺术家的接触愈来愈多，愈来愈频繁。我与她们之间建立了一种相互信任的良好关系。在我的写作中，关于女性艺术的文字也愈来愈多。但所有这些，都是从这间被命名为“怀兰斋”的十平米小屋开始的。

 

　　也是在这间小屋，我初次接触到有关女性主义的一些理论问题，并且对它发生了兴趣。我觉得，女性主义为女性艺术家认识这个现存世界提供了一个独特而全新的视角。通过这一视角，艺术家将会获得重新阐释这个世界的权利和阐释自我的灵感。而这个新的角度，是男性艺术家所不可能具备的。这便会给她们的艺术带来不可替代的独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