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宏大命题的讨论,其空洞气质,是最引人入睡的。但是这一定律似乎并不妨碍大家把题目定得更为抽象,让你在一个宽广的语境当中,揪住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随意咀嚼或者碰撞,就像跳跳糖入口时的翻滚与折腾。
4月19日,何香凝美术馆十周年,在深圳OCAT,一个题为“中国当代艺术生态考察”的学术论 坛,持续三天,中间有人打盹,有人退场,也有人在自由发言时,激动得坐不住,抢话筒。这个氛围散漫、自由的论坛,分三个单元:艺术策展、艺术传媒以及艺术空间,而发言面最广、争议最激烈的,绝对要数“策展”话题。
当广东美术馆王璜生指出当前策展的公共性趋向时,艺术批评家王林反问,在公共化之时所面对的大众又是谁?
当王林认为批评是“把优秀的选择出来,最后交给意识,让它们最后进入美术史”,而紧随其后的欧宁却认为,批评家实际上在进行话语权的争夺。
为什么在众多的话题的当中,“策展”成为一个中心议题?在一个艺术生态的话题背景下,“策展”的诡秘之处在哪?
问题的答案,其实并不需要刻意的寻找,因为它已经在艺术界公开存在。在当代艺术红火发展,798越来越拥挤,双年展不断增加的时候,如何做出一流的展览,是一个有待破解的问题。
在论坛上,众多的发言者对于国内堪称最具影响力的上海双年展,评价却并不高。艺术批评家王林对其态度也完全从期望尚存转至失望与无奈。“真正考察的时候我们发现,上海双年展所有的展览命题基本上是大而乱的,是空泛的,没有针对性。”从第一届的油画、第二届的水墨、第四届的建筑,基本上还是样式的展览,尽管规模大了、热闹了、国际化了,但是策展人到底要说什么,当代艺术的样式基本上都可以进入展览之后策展人的责任是什么,却都是模糊不清的。
一个热点的话题,其模糊性往往随着快速度、浅思考的集体症状越演越烈,并且,它往往还让人不易察觉。而在展览渐多的热闹、混沌状态下,当下争议最大的、最模糊不清的又莫过于策展如何面对公众,策展是强权还是公权两个问题。
在当下,策划的公共性,不断地被美术馆实践。作为一个公共的文化机构,美术馆如何解决公共化的问题,并不是盖楼、开双年展所能简单解决的。策展中的公共性问题,如果我们从浅层来探讨公共性质,我们会进入一个误区,觉得我们的策展、展览一定要和公众有一个参与,有一个交流,一定要深入到民众当中去,深入到市民当中去,这被认为并不一定是正确的。我们应该清醒地看到,大众不是一个一成不变的东西,大众的意识形态、大众的文化思想、大众的文化水平,实际上并不是代表着所有的个体的意识。我们不能假设大众,或者假设人民这样的概念来讨论公共性的问题。
但是,强势的出现,却又勾出了权力的处置问题。当策展人掌握了私权,他的选择性直接影响到了艺术史的书写,非主流的、被遮蔽的艺术展示自然受阻,策展本身也就容易脱离艺术本身,受到意识形态或者市场环境的影响,而这样的困境在当前的展览中,已经完全显现出来。
可以说我们的社会,还没有进入到一个高度的、公民自由的社会,我们的艺术并不处在自由发生的状态里面,所以,中国的批评家其实被赋予的责任就是去支持、去推动那些具有这种意志性的、前卫性的艺术创作,甚至通过策展给这样的创作倾向提供一些展示的机会。倾向之中就会有选择,而这种选择可能是比较强势性的,你不可能让所有艺术家参加进来,你肯定有选择。
所以,这个选择里面其实就包括了两个层面,首先一种是选择艺术家来实现自己的意识为主体,这个时候艺术家不是特别重要的,是他们策展的意图,通过艺术家的作品来实现自己的意图。还有一种就是在整个展览的过程当中,策展人最先有一个初步的概念、理念或者是想法、思想,然后你跟参加展览的人一起在筹备的过程当中,有一个共同生长和创造的过程。
从上世纪80年代看过很多现在很有成就的艺术家,其实他们跟策展是联系在一起的。所以,从这个角度来思考问题的话,这种低端和高端的事情,都是策展人必须是去做的,包括现在年轻的艺术家,如果不去通过展览,把它的某种东西——有艺术的东西凸显出来,可能就在艺术的过程当中泯灭掉。策展人对中国艺术的发展,其实是应该有一些细致的、促进生长的这样一种东西在里面。
策展人的权力不断面临着质疑,但是,对于展览操作来说,放权显然不是一个实际的、有效的举动。批评家在他的展览中面临的是强权与公权的质问。作为批评家,他肯定要坚持自己的话语权,如果他是以面对历史的态度,那么,他握在手中的权力,一定是开放的,可以交流的,或者说一个良性的策展,就该指向这样的方向,毫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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