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法三章,中国现代艺术展好事多磨
其实从创作上讲1985年新艺术家冒出头,1986年是往上走,到1987年的时候创作本身已经式微了,1989年现代艺术展实际上是强弩之末,是回顾展性质的。这个时候经济改革到了城市,对人们影响很大,很多画家已经改行了。
中国现代艺术展是1989年2月在中国美术馆举行的,但是从1986年8月就开始准备了。首先是1986年4月在北京开的“全国油画艺术讨论会”上,我做了《八五美术运动》的报告,这是第一次提出这个概念———不过后来《文艺研究》发表这篇文章时硬是改成了“八五美术新潮”,因为当时刚刚经历过文革,有人觉得“运动”这个词有红卫兵的气味。
正好当时王广义调到珠海画院,他们院长也比较有想法,大家就想到举办一次大型的现代艺术展。但是举办任何展览都必须有个主办单位,由于各种原因,珠海画院、中国美术报都不愿意出头,我还找过《走向未来》丛书编辑部,也没有结果。后来共青团北京市委下属的北京青年画会愿意作为主办单位,就定下在1987年7月在农业展览馆开展。可是到了1987年,又不许全国性的学术交流活动了,展览的计划只好停了。
不过社会气候不断在变,谁也不想螳臂当车,1988年我们又找到三联书店的《读书》杂志和中华全国美学学会主办。
后来北京工艺美术公司也愿意当主办单位,当时他们是唯一出钱的,先给了三千块钱,也算一个不小的数目,很管用。我就去中国美术馆谈承办,开始他们不同意,因为对作品的方向性没把握。我们就直接找馆长刘开渠,当时刘开渠、吴作人都是民盟的领导人,我们问他们,为什么年轻人的展览不支持呢?最后美术馆没办法,提出只要美协出声明他们就承办。我们和美协领导开了一上午会,他们提出三个条件,一是不许有反对四项基本原则的作品,二是不许有黄色下流,三是不许有行为艺术,我觉得没有行为艺术也不成,最后协商说可以用图片形式展览行为艺术。这已经是1988年9月了。
当年10月我们在东四十条《美术》杂志旧址开了一次会,我被推举为展览筹备委员会负责人,栗宪庭、范迪安、费大为、周彦、王明贤、孔长安、唐庆年都是委员。因为我们资金紧张,北京一个公司老板资助了五万———不过后来他手头紧,又要回去三万,此外还向《中国市容报》借了五万,天津冯骥才的《文学自由谈》也资助了一万,这样展览总算有着落了。
1989年2月4日,展览开幕前一天,美术馆、文化部艺术局又和我们展览筹备委员会开会,一些参展作品受到指责,预定参展的300件作品不得不去掉三件,各个方面都找我,害怕出事。第二天上午一早就有一百多人到美术馆外面,等到九点开幕式开始,我简单介绍了展览筹备过程,就宣布“第一次由中国艺术家自己举办的中国现代艺术展开幕”。
■记者手记
7月27日,高名潞策划的展览“墙”在中华世纪坛开幕,这前后他是最为疲劳的:必须对展览的各个方面做最后检查,还必须每天应付好几拨记者,其中包括我将近三个小时的采访。
在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在《美术》杂志他也曾从事过采编工作,那个时候他们不仅是编辑、批评家、也做帮助艺术家的实际活动。他形容他们担当了类似赞助人的角色,“没有这一帮编辑,艺术家就没处发出声音,这帮人有阵地,也可以用这个优势跟各方面周旋,是艺术家和其他方面之间的一堵墙”。
当时在北京担任权威报刊编辑的人的地位相当特殊,到地方就像钦差大臣一样。而“八五新潮”二十年后,在艺术市场逐渐成型的今天,掌握资金的画廊主、美术馆长和大策展人掌握了更大的话语权。
在回忆1980年代的种种历史细节时,他总是强调那时候的整体社会氛围,那种躁动、热情和“简单化”倾向共存的时代是他的黄金时代,他说其实当时多数人也不知道未来到底会怎样,只是赶上了那个时候,每个人都雄心勃勃要做一番事情,而各种在今天看来可笑的限制反倒激起更大的冲动。当然,到1989年中国现代艺术展开幕,他也发现“每个人都想从展览中分一块肉,各种想法都出来了”。
那个标志性的大展展展停停,不仅有外在的压力,内部也有种种纷争,只是当事者的回忆没能完全展开,像我这样的后来者也无从在脑海中做出清晰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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