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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这里每年都有一个大型房地产交易会。前两年,一个北京的老朋友兴冲冲地打来电话,说是有人委托他,找几个中国最好的雕塑家,在交易会期间做一个展览。“经费全部都由他们负责,到时候少不了还要麻烦你啊”!相隔千里,我能想象电话的那一端,他兴奋的表情和灿烂的笑容。 我怀疑临时拉几个人,仓促上阵,能做出个什么像样的展览?可是人家房地产商是宽容的,什么作品都行,怎么前卫都可以,只是参展艺术家必须是知名的。 开幕前一天,作品运到了,参展雕塑家也来布展,的确是雕塑界“梦之队”的阵容啊!他们的作品,装点在宽阔展厅中的楼盘模型和公司展版之间。第二天,交易会揭幕,媒体报道说,这次房地产交易大会最大的特点是:将当代艺术引入到交易会现场”,言下之意,铜臭滔天的房地产交易,终于也有了点人文和艺术的含量。 最卖力的是这位朋友,在开幕式现场做起了行为艺术,穿着六十年代的军装,带着红袖章,用几个细竹竿,挂几条粉红尼龙绳,在开幕式的广场上围了一个圈,起名《圈地运动》。晚上请他吃饭,问道:你这是在帮房地产老板卖楼啊?不是啊!他急了,“我反对的就是房地产盲目圈地,破坏生态环境的做法”。那老板为什么还花钱让你做呢?他似乎也纳闷,没有什么更好的回答。 这是一个吊诡,也叫悖论:你努力的初衷是反对房地产商的盲目圈地开发,可是,你努力的结果是让房地产商更多、更好地开发;你以为你是在反抗,其实你的反抗越认真,越有力,你的反抗对象就越高兴,越得益;你需要更多的艺术机会来进行你的反抗,你的反抗对象恰好因为你不失时机的反抗而变得更有包容性,更需要利用你的反抗来壮大自己,反过来给你更多的反抗机会……。 我太熟悉这位朋友了,我丝毫不怀疑他内心的那种理想主义的冲动,只要有任何可能,他都不会放弃实施自己艺术的机会。只是这一次,他被深谙“注意力经济”的地产商,狠狠地利用了一把。 以理想主义的艺术冲动开头,以现实主义的账目清算结尾,是当下许多艺术活动的宿命。这次所谓展览,结果也是个烂摊子,艺术家为事先的承诺无法兑现而对召集人心有不满。碍于面子,这种不满又常常因为江湖情感而不了了之。反正我在事后没有发现任何参加展览的雕塑家在个人展览简历提到过这个展览,一个都没有! 房地产商在中国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如何?那得由每个人自己的去判断,房地产商对中国艺术的影响有多大,每一个关注中国艺术的人应该心里明白。这些年来,许多大的艺术活动的背后,都可以或明或暗地看到房地产商的影子。 热爱艺术是不需要理由的。我们没有理由怀疑地产商像老鼠爱大米一样,坚定地热爱艺术。中国艺术由于得到地产商富于含金量的眼光的注视,有了越来越多的出场机会。稍感遗憾的是,这个房地产交易会的老板其实是个笨老板,他完全可以不把艺术和广告的对应关系表现得这么直接。我们这里报纸广告的价目,一个整版就是20万,那是一分钱也不能少的。如果你省了一大笔广告费,那怎么着也应该把艺术家心里给弄舒坦了。也就是说,这老板也太没有把艺术家当回事了,在重视艺术的广告效应的同时,没有给艺术家以应有的尊重。至少,他应该努力学习,更上层楼,应该把广告做得滴水不漏,婉转自如;花更少的钱,办更多的事。 以我自己对房地产老板的观察,被这些老板们所看重的艺术大致有两类:在永久性地产项目的环境营造方面,他们喜欢好看的艺术,就是画册上出现最多的艺术,最像艺术的艺术,即使和国外雷同,甚至抄袭,他们也毫不顾忌,而且抄得越像越好,越欧陆越好。另一种则是,当他们做概念,做活动,造影响,造声势的时候,他们通常青睐先锋艺术,或者前卫艺术;越另类、越奇特、越有名气就越好。 地产商和艺术家之间,是一种博弈关系。当地产商把影星、歌星、风水、龙脉、东方、欧陆之类的广告概念做得了无新意了以后,突然发现了还在贫困线上挣扎的前卫艺术。他们过去的广告要花很多的钱,而利用前卫艺术做广告,只用花很少的钱,而且效果不见得差。弄得好,还会留下一个与时俱进,开放宽容的美名。从利益的最大化角度考虑,地产商选择前卫艺术对自己比较有利。 对于艺术家而言,当地产商向他们温情招手的时候,选择迎面上去,可以获得从事艺术活动的机会,但是会在一定程度上牺牲自己的理想和想法;如果转身拒绝,保持了自己的理想主义和自由度,但是失去了得到资助,可以从事艺术活动的机会;他们面临的是一个两难选择。 当然,选择合作的艺术家完全可以说,为什么不能将计就计,吃掉“糖衣”,吐出“炮弹”呢?只是,在二者的对比中,处于劣势的注定是艺术家,因为地产商已经强大到只要你选择合作,即使骂他都毫不惧怕的地步了。你越出格,他越成功,你的小成功,就是他的大成功,无论怎么说,他都能因为他的资本,成为一个赢家。 其实,地产商还是有更加体面地热爱艺术的办法的,例如捐资建立基金会,例如设立独立地艺术机构,让独立策划人或艺术家自由、自主地从事艺术等等。只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中国的地产商,还远远没有超脱到能够放弃部分利益,资助公益事业的程度,那么,地产商和艺术家的博弈,还得继续下去。 |
| 言论录入:keervin 责任编辑:keervin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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