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口传耳闻的故事
明末,军事狂人张献忠率军进四川,在重庆留下了一个脍炙人口的故事。
献忠入川,一路无阻。夜,军至渝,献忠内急,入林顷泻,毕,怀中无纸,取一叶,用之。叶触臀,奇痛难忍,献忠伏地哀嚎至天明。是日,军令下:巴人恶,见者诛!于是,血染百里。一日,献忠遇一妇人,携二子逃匿,长子托于肩,幼子牵衣而行。献忠怒,问曰:何以如此不公,爱长子而虐幼子?妇答曰:幼子为吾亲子,长子为邻之子,其子父母均死于兵燹,不堪其苦,溺爱之。献忠喟叹:巴人也有善者也!遂告之:门前置一柳枝,可免杀。妇人闻其道,口传街邻,街邻皆幸存。今日重庆杨柳街便因此而得名。
文盲张献忠在这个故事中折下的那片叶子,书上有解:荨麻,草本,被螫毛,触之奇痛。不读书的张献忠不知这种东西为何物。怎能拿它来贴近肌肤,更何况人体上终年不见阳光的娇柔之处?张献忠的失误,使其错认这种遍布巴渝野林草丛的植物代表了重庆人恶与烈的特性,对其诛之无悔。而在故事中出现的妇人的善,挑动了张献忠的善,很轻易就扭转了这位草莽英雄的偏见。于是,善与善的相遇挽救了一条街的生命,也挽救了重庆的原始人口基因。
这个在重庆广为流传的故事,并非来自书写文本,它只是一个民间传说,靠口耳相传遍及四方。历史是一种集体记忆,是虚构与真实的叠加。重庆有许多诸如此类口耳相传、真假难辨的故事,它们构成了一部分重庆的历史生态,也构成了被记忆的重庆历史。善哉,善哉!
其实,故事中的张献忠的判断并不完全偏颇,重庆人的确刚烈好斗,还带了几分恶气。“文化大革命”的文攻武卫,全国人民都只是搔首弄姿地玩玩而已,唯独只有重庆人真的动了肝火,为了一个确确实实的虚幻信念,除了飞机,其余如机枪大炮、坦克军舰都使将出来对付昔日的同学、同事、朋友和邻居!这简直会令我们未来的祖祖辈辈,百思不得其解。
也许正是有了这个惨痛的教训,据传,二十多年前,一位四川美院的学生从北京带回了一个小道消息:中央将全盘否定“文化大革命”,正是这一耳闻和口传的信息促成了一系列反思“文化大革命”的油画在重庆诞生。“四川油画”得益于口耳相传的方式,其实并不令人诧异,它似乎天衣无缝地符合了重庆这座怪诞城市的气质。
一次展示谋略的诞生
贵阳地处中国西部,在人们的印象中,西部就是以封闭滞后著称。但何以见得?中国仅有的几个双年展,贵阳就用“贵阳双年展”占去一个,而且越来越闻名遐迩。何为滞后?从某种意义上说贵阳是发达的,起码表现在文化态度上。它发达的潜力是在于贵阳政府对艺术的鼎力支持。本展览主办单位为中共贵阳市委宣传部和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这几乎是一种国际化的的运作模式——用政府行为来确立展览的性质。因此,它足以代表先锋和主流趋势,是用视觉的形式演绎先进文化。德国卡塞尔文献展、意大利威尼斯双年展,巴西圣保罗双年展无不是由地方政府来担当它们的组织者。
本届展览主题为“口传和耳闻的四方”。云-云南,贵-贵州,川-四川,渝-重庆,这四个城市浓缩成了“四方’这个概念,口传与耳闻,正像展览组织者所言:是对艺术和文化在这一地区的传承和表达方式进行的描述和概括。是期望从地方文脉的角度来探讨在国际化和现代化的影响下,仍然在世界和国家力量之外,运行着另外一种野生的民间的草根文化。恰如其分,这种野生的民间的草根文化在重庆就诸如杨柳街的故事,诸如“四川油画”的诞生等等。
这次展览委托艺术家兼文化活动家叶永青为总策划人。叶永青的艺术诞生于昆明,成长于重庆,发展于全国,遍布于世界。作为一个艺术游侠,他携带着一个巨大的信息库四处奔走,收集、整理和传播与文化相关的思想和精神,把各种艺术样式链接成“叶帅”主页;他是中国当代艺术的一个重要的观念发源地,借助与生俱来的眼力和站上前人奠下的基石,他能眺望到比常人远得多的文化地平线。由他主导的本届双年展的策展理念是希望将在这四个城市中生成的不同艺术生态展示在贵阳的艺术舞台上,尽量使其成为衡量比较艺术风貌与成就差异的尺度。
在这个展览中,以“个人神话”为题的主展场,将把这四个城市当代美术最具代表性的人物罗列出来,划出一条起承转和的历史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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