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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下这个题目，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用“后话语”命名当前这个时代，步了20世纪90年代以来在中国学术界颇有市场的“后……时代”命名思路的后尘，避不了投机取巧之嫌。调侃的意味，则在于明知此中有嫌而不避。然而，在此，却不是能避嫌而蓄意趋之若鹜，实在有不得已而为之。因此，以“后话语时代”为题，在调侃之外，确实又多少有些无奈。 上一段题解实在酸涩不堪。写下之后，自己读来也觉倒牙，可预想未来的读者必不能卒读。虽然如此，仍不能痛下决心将这几句话抹去。不抹去它们，不是偏爱，而是找不到更恰当的话语来表达我此时作为一个研究美学近20余年，从中获得了博士、教授诸头衔与虚名的学者，被迫要就《日常生活审美化与文艺学美学学科反思》这个大题目发表意见、做文章的无奈。坦率地说，对于这个大题目，我已不想说话；我不想说话，因为我已无话可说。 如果一定要说，我就只能说：面对日益广泛的日常生活审美化，美学已经进入了无话可说而强为之说的后话语时代！ 《日常生活审美化与文艺学美学学科反思》这个题目，如果不拘于字眼的话，是我和许多学术界朋友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前后已经很热闹地展开讨论过的话题。当时的标志性题目是“（当代）审美文化研究”。在这个题目下，中国当代美学研究的焦点，从传统的经典艺术转向了对正在中兴的日常生活审美化，大众文化则成为研究的重要对象。我在1995年发表于《哲学研究》第5期的文章《泛审美意识与伪审美精神》集中反映了我对新的文化现象的哲学思考，而次年出版的专著《形象与生存——审美时代的文化理论》则是扩展对日常生活审美化的思考，尝试解读20世纪90年代以来流行于中国的诸多典型的日常生活审美化现象。正如我的文章和专著的题名所表示的一样，我认为，20世纪80年代以来，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当代中国社会进入了一个日常生活泛审美化的时代，一个应当标题为“审美化的文化时代”的时代。因此，现在来谈“日常生活审美化”，对于我和许多朋友无疑是一个旧话重提。 进入20世纪90年代后期以后，审美文化研究的热潮逐渐冷落下来。虽然仍然不时有相关题目的论著和会议出现，很难看到在生活之流中美学理论推进的新鲜热情，反而在旧话重提中给人一种白头宫女忆说玄宗的隔世感。我自己也感到在这个方向下难以再有新作为，转向研习传统与经典美学。偶尔在情面逼迫下写篇相关应景文章，除了捉襟见肘地检索、翻新旧货外，实在没有什么新产物。今天我们大家拥坐在一起重新郑重其事地谈说这个话题，我自己虽然无话可说，但既然来了，总对学界朋友们抱了不小的希望。然而，在这个会上，朋友们的发言，除了对当前生活审美化中的一些流行现象做一些妙趣横生的点评或道德化的斥责以外，似乎并没有相互提供什么新的理论启发和引导。更令人惊讶的是，在发言的朋友中，总计不下八成半的朋友一开口总要首先申明：“我对今天的话题感到困惑……”我想，说“困惑”倒未必是一个准确的表达，说“无话可说”也许更恰当些。 未来的路怎样走？美学从艺术走到了生活中，当不可能完全退回去。实际上也退不回去了，因为艺术走到了生活中。如果美学要面对当代艺术，就必须面对当代审美化的生活。学者个人（比如我本人）可以转回传统、经典，但美学本身不能退回到传统、经典中而不面对现实生活。因此，这就是我们美学界的尴尬：无话可说而强为之说。我们目前的许多相关文章和今天的这个会议，都反复展示着这个尴尬。然而，就今天的会议而言，更令人不安的是，似乎朋友们已经忘记了20世纪90年代大家对日常生活审美化问题已有的研究成果，而在茫然而空泛地就一个陌生的话题絮絮叨叨——好象日常生活审美化是一个新发现的话题。比如，在大家的发言中，似乎是在不加区别地混用审美化、艺术化、和美化这三个概念，无疑，在当代文化语境中，这三个概念是应当做严格区别的。再比如，大家今天都只是泛泛地谈日常生活审美化，而不谈审美（艺术）的生活化。当代文化的实际却是进行着艺术←→生活的双向逆转的运动。只谈生活的审美化，不谈审美（艺术）的生活化，无疑不能深入把握我们要讨论的问题。然而，我在1995年发表于《天津社会科学》（第2期）的《文化与生存的逆转》一文已就这个双向逆转的文化运动做了阐释。 也许我们应当说，在学理层次上，今天的会议不仅不是一个比20世纪90年代研究的一个进步，而且是一个对90年代研究成果的遗忘性的退步。比喻性地讲，这是一个审美化的美学会议，而不是研究审美化的会议。 上述三点应当印证了我的命题：面对日益广泛的日常生活审美化，美学已经进入了无话可说而强为之说的后话语时代！ 我正因为无话可说而强为之说，写下了这篇文字。这些文字，不说也罢。但报社需要几个人的会议发言充斥版面，我是受命将自己的发言整理出来。这就是后话语时代的学者的尴尬。 ［2003年10月，首都师范大学文艺学学科在京举办为期一天的《日常生活审美化与文艺学美学学科反思》研讨会，会后陶东风教授为上海《社会科学报》组织一组专题文稿，向我约稿，此文则以我在会上的即兴发言整理而成。肖鹰，2003，12月，北京清华园］ |
| 言论录入：断弦的耳朵 责任编辑：北极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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