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是2005年,十年前的1995年,一个名为“圆明园画家村”的文化村落被强行取缔,从此在地图上消失。十年一轮回。今年,又一个名为“索家村国际艺术营”的文化村落遭此厄运,被推土机强行推倒,化为了满目疮痍的一片废墟。同样是在秋天,同样是在万物凋零风飕飕的时节,两幕惨淡景色的对接,不禁使人怅然,令人伤感。
表面上看,这两幕悲剧的发生并没有什么实际关联。比如“圆明园画家村”是因为大量“盲流”艺术家的聚集,给当时社会的平稳过度带来了隐患,成为了所谓的不安定因素,因而被强行取缔;而“索家村国际艺术营”则是因为黑心商人瞒天过海,在规定的绿化带上开发工作室,钻着空子来骗取艺术家的利益,从而被法律所制裁,强行推倒,铲为平地。但是,当我们深入到事态的内部,去感受那种强制措施背后的意识形态时,却会发现悲剧的背后存在着某种挥之不去的因果关系。
追究起来,起因都是因为这两个地界所居住的艺术家属于当代艺术家。也就是说这些艺术家不在传统意识形态的理解范围之内。尽管“索家村国际艺术营” 跟十年前的“圆明园画家村”已经有一些区别。比如索家村的艺术家有许多已经是身在体制内,甚至有些还保留着官方的身份,但其价值倾向却是偏向于当代文化,认同于自由精神的。正是因为对于自由的向往,使他们自然走到了一起,自发地形成了这样的文化艺术村落。然而,对于整个社会而言,他们则完全属于“异类”,难以被主流意识形态所接受。这从“索家村国际艺术营”拆迁时,法警对艺术家所表现出的蛮横态度可以看出。如果说十年前“圆明园画家村”被驱赶时的惨淡情形是怎样,那么,今天“索家村国际艺术营”被解散的痛苦镜头就是怎样。时间往前推了十年,可态度却一点没变。这倒也真应了“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的那句老话。在一个封闭的铁屋子里呐喊,呼唤不到阳光,却只会加剧自己的精神紧张。
我们也可以这样设想一下,如果这些被强制拆迁的不是艺术家,而是某些有权有势的人,情形又会怎样?我想,即使那时候还会决定拆迁,但至少态度会缓和一些,不至于恶语中伤,满怀敌意。从这一点看,便足可以看出中国当代艺术家在当今社会的边缘处境,实际上仍是被主流意识形态排挤在外的。
近几年,随着经济的好转,中国当代艺术也有了一些流通市场,甚至于成为了某种热门。于是,借着这个市场的繁荣,许多艺术家开始举杯欢饮、沾沾自喜起来,以为从此便有了一个文化繁荣的好局面。其实,这些都只是假象,因为市场繁荣并不能真正代表文化繁荣,更不能由此象征整个国民文化素质的整体提高。“索家村国际艺术营”的强制拆迁,便是对艺术家过于乐观的形势估计所敲响的一个警钟
说到这里,我想我有必要来对当代艺术作一番简单的梳理。因为这会有助于我们穿透繁荣的表面去理解事物的真像。毫无疑问,当代艺术是一种有问题的艺术,之所以有问题,就在于它的社会参与,揭示出了社会生存的各种矛盾。这是一种与传统艺术截然不同的方向,它的开拓不是要营造某种粉饰太平的审美假象,而是要助长人文的批判意识。也就是说他是在社会冲突中产生的艺术,这种冲突所不断带来的新问题才是艺术家不断思索,不断探究的文化方向。其实,当代艺术在西方发展的历史即是一段民主进程的历史。正是因为艺术家的各自表态,尤其是对资本社会下各种人性扭曲的揭示与批判,才促进了社会内部的更新,使我们看到了人作为主体的存在价值与生命活力。这种艺术绝对不是营造了某个资本市场便可以繁荣起来的,而一定是建立起了一个足够宽松的自由环境。
然而,从“圆明园画家村”的取缔,到“索家村国际艺术营”的推倒,这十年一幕的悲剧轮回,使我感到了我们这个社会的生态环境,其窘迫的程度,远远不是喊出一两句现代文明社会的口号就能迎刃而解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