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时收到潘鲁生先生的贺卡,眼睛就被“瑞典印象”的彩墨画吸了进去,从拱门中“遥望斯德哥尔摩”,独特的视角引人入境。潘先生作此画于2005年,此年我也到过斯德哥尔摩,曾坐在海湾边的草地上静赏彼情彼景,从其视角洞悉潘先生画意,身临其境,感同身受。
此番观展,又重入画境。潘鲁生先生将其对彩墨视觉语言的运用放入到不同文化背景的场景中,以独具慧眼的视角阐释了传统彩墨笔意的创新追求,其人文理念与创意精神令人叹喟。
十五年前初识潘先生时,他还在南京艺术学院攻读博士,跟从张道一教授深研民艺学。民间文化素养给他的彩墨作品提供了丰富的素材和感知,他能够真正融入到乡村中去调研民间艺术,体验乡土文化的真实意境,这种体悟使他的中国民间乡土题材彩墨画作品能够抓到“神”,品到“味”,没有做作之矫饰,没有假意之矫情,既有乡土文化的原滋原味,又有当下文人画的精神品位。略有拙意的笔触轻松优闲地涂抹出“中国门神”和“戏曲人物”之类的画作,具有民间年画韵味的色彩运润其中,鲜活而生动,古意盎然而跃于纸上,所谓入木三分,颇感民间木版年画的纯正滋味。在这类民间文化题材的彩墨作品中,可以想见潘鲁生先生投入了真情实感,信手拈来而成,深得民间艺术精髓,而又不失新文人画的理想意境。他多年来从事民艺学理论研究,其人其事不乏新文人气质,非“躲在小楼成一统”而为之,遍阅乡土、体验民风、重拾朝花、融入画意中,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当下新文人画精神的体现。
从潘先生各类题材的彩墨作品中,均可阅读到他对不同文化场景的感悟与理解,有民居、有教堂、有小街、有红房。并不完全拘泥于传统彩墨的笔式,浓妆淡抹之间,随心所欲不逾矩,因此让人看了舒服、适度,此所谓“礼之用、和为贵”,适合就是最好的,即使“矫枉”也为“过正”,得中庸而非守旧。其作品没有刻意创新,却颇有新意所存,悦目之后仍赏心,其心也新。
此谓新意,必从“温故而知新”,潘先生并没有抛弃传统笔墨而不顾,无所顾忌而“涂鸦”。细读其笔墨,所到之处皆有心,尽管并非笔墨老道到老成持重,却恰给我们一种清新闲逸,雨后彩虹的印象,在彩墨画的视觉语义上带来了一些不同既往的新意。焦墨、水墨用于勾勒、皴染和渲染,看似配衬,实为点晴,黑白与色彩互动构成图与底的空间关系,满铺或留白,张驰之中颇具装饰意味,特别是线的处理更为洗练、唯美。疏与密、线与面、色与墨,在相互揖让和对比中达到均衡、谐调的视觉形态。即便在抽象题材的画面中,点、线、面的视觉语言运用有理有据有层次,看似“紊乱”的画面却隐含着视觉语言的秩序,构图和形式是经过“设计”的,因此并不给人没有头绪的印象,而在这种视觉语境中传递出一种“涌动”的情绪和“瑟语”的语义,这或许正是潘先生想表达的心境。
这批彩墨作品大多为“斗方”,这种画幅尺度更有利于控制笔墨,也易于闲余用笔时一气呵成,没有紧张感,更没有显现出迫切的功利感。唯从“自作自乐”入笔,方能轻松面对,心无旁鹜,落笔从容,纯净自然。在当下浮躁风气中,似乎有了一股“闲云野鹤”般的清风。难得如此心境,得来如此画风。
当年林风眠先生致心力于彩墨的研磨探究,形成独步画坛的风格,偏得中外人士赏心接受,自然有他终其一生的人文追求支撑着他的创新求索。从这一点反观潘鲁生先生的彩墨画作品,似乎有些许林风眠先生的衣钵传承,不问姓“东”姓“西”,只管提笔吟作,笔到之处却显露着开放的心态,题材入画皆由自己,画境语义自然得来,不留刻意雕琢痕迹。也许在繁乱中厌烦了张扬的浮躁心态,人们更愿意欣赏那种让人心净的作品。居其所、赏其作,置身心悦环境,是一大乐事。同样,潘鲁生先生能够在繁忙之余,以如此心境创作如此画语,体现着一位当代艺术家和文化学者的人文心态,这或许就是当下中国文人画艺术中所蕴藏的独特文化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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