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2月22日出版的《上海证券报》报道，国外一家公司向欧盟提交了申请，要求注册“NOT MADE IN CHINA”(非中国制造)字样商标，而欧盟已经接受了该公司的商标注册申请。此消息经中国国内多家媒体相继转载，舆论界一片哗然。

　　据介绍，“NOT MADE IN CHINA”商标注册申请系由一家注册地在直布罗陀的阿尔维托控股有限公司(Alvito Holdings Limited LIM－ITED COMPANY)提交。该公司分别在2005年9月13日和10月13日，向欧盟提交了3件“NOT MADE IN CHINA”商标注册申请，其中包括一件纯文字商标和两件图形商标。两件图形商标的设计，其一是在“MADE IN CHINA”的黑色粗体字上覆盖了一个咖啡色的粗体字“NOT”。“NOT”由两个圆环围绕，右侧加了几条波浪纹图案，很像邮票上盖的邮戳。另一件是黑底白字的“MADE IN CHINA”上覆盖了一个斜着的红色粗体字“NOT”。该公司申请注册的商品类别为第18、22、25类，即为我国大量出口的“皮革制品，服装、鞋帽和纺织品”等。由于欧盟商标注册审查尺度很宽松，因此“NOT MADE IN CHINA”文字商标得以通过初审。据说，此公司还曾在去年9月份向美国提交了“非中国制造”商标的注册申请，但没有被受理，其原因是已经有人在去年5月份以个人名义向美国专利商标局递交了这一申请。

　　作为中国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非中国制造”意味着什么。这个听起来相当刺耳的“NOT MADE IN CHINA”，至少包含了两层含义：一是把中国制造的产品，归入到技术含量不高、创新能力落后的行列；二是使人联想到中国产品的质量低下，甚至粗制滥造。“非中国制造”显然是要把中国制造的产品排斥在品质优良的产品之外，引导消费者拒绝购买中国产品。不管我们如何理解这句话，如果真的有一天在商场买到一种标明“非中国制造”的产品，心里一定不是滋味。这个明显带有歧视意味的商标不仅损害了中国企业的形象，说它关乎“民族尊严”，也不为过。

　　不知何时起，在国际市场上，“中国制造”仿佛成了“中国滥造”甚至是“中国仿造”的代名词了。对于此次事件，有上万名中国人在网上签名反对上述说法，但平心静气下来，我们似乎并不能理直气壮地谴责对方，为自己辩护。抛开纯粹的“恶意抹黑”因素，“中国制造”在国际上的实际表现能力就让我们自己底气不足。即使没有这个申请中的“NOT MADE IN CHINA”商标来刺激我们，中国与先进国家在国际市场竞争中的差距和不足也是我们自己心知肚明的。中国制造的产品普遍廉价是有目共睹的事实，在国外市场上，同样的儿童鞋，无论是意大利的，还是美国得克萨斯州的，都能卖到60美元一双，而“中国制造”却只是它们的六分之一。很典型的一个例子，便是商务部部长薄熙来提到的“衬衫、裤子换飞机”，我们要用8亿件衬衣才能换一架波音747！中国经济的发展和开放程度越来越引起世界瞩目，但是，在8亿件衬衫的背后，在外人眼里，中国可能仍是一个勤奋、劳碌而贫弱的主观印象。

　　除此之外，由于国内法律法规的不健全、地方保护主义等原因，“中国制造”涉及侵犯知识产权的现象也十分严重，不但许多设计和技术专利受到国内同行的侵犯，严重挫伤了创新的积极性，许多跨国大公司在中国也难逃此厄运。有的公司只好在中国设立打假部门，花重金打假。近来报道法国路易·威登等五家世界著名品牌公司联手状告北京秀水市场销售仿冒品商户最终获胜的新闻就是典型的例子。另一些国际品牌甚至不堪被伪造、仿冒之苦而不得不放弃中国市场。如意大利服装名牌“华伦天奴”就因为太多来路不明的同名产品而于2003年黯然退出了中国市场。但即使退了市，现在国内市场上“华伦天奴”品牌的产品照样卖得很火。许多企业，为了在价格大战中站稳脚，不惜牺牲品质，甚至是牺牲工人的健康，成为不折不扣的“血汗工厂”，使得“中国制造”背负了沉重的道德枷锁，为世人所垢病。价格大战不但在国内上演，战火还波及到对外贸易上，以至引起国际的不安，去年，中国就迎来了世界反倾销的高峰年！所以说，“NOT MADE IN CHINA”这个商标申请虽然让我们汗颜，甚至是恼怒，但我们也应该扪心自问：是谁毁了“中国制造”这个品牌？

　　与此同时，在国内媒体讨伐中国制造罪状的时候，却鲜有人提及设计师在其中不可推卸的责任。面对“非中国制造”的讨论，中国设计界表现出普遍的失语。改革开放几十年来，中国的设计教育飞速发展，因为生源好，国内所有的艺术院校甚至许多综合性大学都开设了艺术设计专业。近年来，设计专业每年的毕业生已经多达到上万人。与设计专业疯狂发展相反，中国设计却仍然步履蹒跚，设计师们不是仍然流连在对国外设计的模仿中，就是沉浸在自我满足的小康生活里。中国的一些企业冒着被罚款的危险去抄袭国外的品牌，除了企图尽快获利外，缺少国内设计的支持也是重要的原因。

　　今天，在欧美国家，许多著名品牌的背后都有设计师在支撑，一些品牌甚至完全是因为拥有某位天才设计师而知名。前些年谈起设计来，国内许多设计师都抱怨企业缺少眼光，抱怨企业的经营者不了解设计的价值，因而喜欢发出“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慨。要不然就是抱怨中国的制造技术太差，生产出来的产品与原设计相差太远，质量上不去，影响了原创设计的效果。比起十多年前来，中国设计的外部环境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如果仍然认为中国今天的制造能力和技术落后是产品质量低劣的原因并不完全准确。众所周知，许多世界名牌的生产基地都在中国，其中有服装、鞋、家具和日用品，也有高科技产品，这足以说明中国今天的技术和制造能力已经可以生产出高质量的产品。但中国产品普遍缺少设计含量却是不争的事实。同样的产品，在价格上中国的产品与进口的产品相差几倍甚至几十倍。看看国内市场上意大利、法国和北欧的日用品，它们之所以质优价高，著名设计师往往起到关键作用。

　　在国际市场普遍重视品牌的今天，中国还是一个“品牌的小国”。在“品牌小国”的背后，中国产品设计含量低是重要原因。中国是世界制造大国，却远不是设计大国，在制造业普遍发展的中国工业生产基地，却没有中国自己的原创设计作坚强的后盾。在服装、鞋和家具生产集中的福建、广东和浙江温州等地，几乎就没有专门为这些生产企业提供设计服务的设计师和设计公司。即使有一些设计师在为这些企业服务，也只是起到收集国外设计资料、稍加修改或直接照抄的作用。因此，中国虽然已经有世界级的产品生产基地，却没有世界级的品牌。因为缺少设计含量，中国出口产品百分之九十靠“贴牌”，“中国制造”的出口大多是通过贴牌加工的方式赚取微薄的利润，拥有自主品牌的产品只有百分之十左右。要创造中国的品牌，体现品牌的价值，设计师在其中的重要作用是毋庸置疑的。

　　网上有人以调侃的语调发问：注册“NOT MADE IN CHINA”商标的公司为什么只对中国“情有独钟”，为什么就不见他们注册“非日本制造”、“非德国制造”？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看来，我们需要抗议歧视，但更应该在此事件中好好反省自己。对于“NOT MADE IN CHINA”商标，已有报道宣称，它最终不可能注册成功，而且欧洲商标法通常不允许将地名及“制造”字样注册为商标。但仅仅阻止了“NOT MADE IN CHINA”在欧盟注册，并不能因此而改变国际市场上对中国产品的印象。中国的现代设计已经发展二十多年了，可中国产品仍然因为缺少设计含量而在国际市场上受辱，这不得不让我们的设计师深思。

　　李其亮　浙江理工大学艺术设计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