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艺术选择化为人生常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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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开门见山，今天专题对话的起点，不仅认同选择的文化差异，更承认冲突的文化差异。我们都从自己开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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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笑）我在95年就特别想当一位职业艺术家，想有自己的窑和工作室。其实做业余的艺术家会觉得很累，最后一狠心就辞掉了原来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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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很多劳累是因为精神上的不忠诚，如果一个人凡事都在业余状态，要是我非垮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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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你以前是弄文学的，在《街道》杂志社也主过笔，看你在上一次展刊上写的那篇《我反对什么样的学院艺术》，觉得过瘾，讲到挺要害的地方，为什么从文学转移到艺术批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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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我得替我的操守辩护一下。我写的那几篇艺术批评文章，其实我觉得也是文学，笔调是人格化的，对艺术事实我并非如数家珍，之所以能对当代美术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主要还是性情的热度。大生的冷眼还有几分对不协调的敏感吧，靠的还是文学的"内力"。我根本上注定是以文学为业了，文学是我的内在生活，当然文学不是指具体的小说、诗歌，更本质上是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我之所以暂时空下来，只是不满自己的和主流文学的乏力。 有一句古老的神谕："我欲成全你，所以毁灭你﹔我爱你，所以伤害你。"--是我从孙先生那得来的，他也很珍视这话。我过目难忘，我现在就是想毁一把文学，这已经是内心里的事业了。 比如说你，在陶匠看来，你也不是对"陶"从一而终的。现在你的"陶艺生涯"到了什么境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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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经过几年努力，我逐步摆脱了举步维艰的局面，在这里开创了自己的事业，建工作室、筑窑、烧陶，参加展览，当时在别人看来许多不切实际的设想，在时间的挤兑和雕塑院的支持下，都顺理成章地变为了现实。于是每日不停地操练做陶，一次烧窑十几个小时，在高峰时每周频繁地烧五、六次。用集装箱将宜兴的陶土成吨地运来，再用集装箱将烧成的作品运到深圳以外的各地轮番参展。这种生活方式恐怕在深圳是绝无仅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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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有没有人请你搞城雕、设计、策划或者装修？现在，你的作品在市场上的行情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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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今年上半年有个楼盘雕塑的活，我没时间做，接了转让给别人，拿了点手续费。而且城雕这活，你得有很多渠道，天天闷在家里，谁找你。我基本上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雕塑院的工作室里。这个工作室几年前由孙振华院长提议建立，工作室不大，但我每年几十件的作品都是在这里烧出来的，明年雕塑院建成后，会有更好的工作室。在台湾，我有一个经纪人，有些固定收入，偶尔也有人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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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什么时候批评家第一次给你写文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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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第一篇就是孙振华博士的，在96年的《江苏画刊》上，对我的艺术生存状态，有独特的关注。97年以后，展览就陆续就多了。你平常干什么呢？好象总在那个角落里，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研究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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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状态和你差不多，郁郁寡欢的，经常出没两个地方，工作室和自家书堆里。我几乎没看电视，电视机两年前放在别人家里，也不要了﹔新闻报纸看个大标题，我觉得现在信息太多了，有很多东西，你大可省略它。 前两年在北京，我可以留下来的。离开了深圳，才突然发现我对这个城市有一种强烈的"人文的"好奇。我这人人文情绪很重，老还在追问意义啊。深圳似乎对我有个的人的秘密，吸引我去解密。我现在觉得自己是在"卧底"。我其实走动很少，你近来走了不少地方吧？境外的陶艺状况你有什么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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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95年去过一次台湾，去过几次香港，觉得台湾的陶艺比我们要早走几年，他们的陶艺分化得很历害，有一个收藏阶层，就是说能养一些职业陶艺家。另外，有比较高规格的陶艺展，有一个正式的刊物。培养专业陶艺家的机会比较多，他们大概有20％的高校都开陶艺课。香港相对来说就差很多了，他们每家都是小电窑，在房间里自己烧，作坊味就更强了，水准也不整齐，他们也可能受环境限制，他们做东西很小，各种各样混在一起的，西化得比较厉害。台湾还有一些民族的东西，有些人还延续传统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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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我觉得自己很容易遗忘别人，也很容易被别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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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搞陶、搞雕塑的这个圈子里比较活跃的要么是老师，要么雕塑院的职业雕塑家，像我这种人身份就是属于很边缘的人物，被人遗忘也很正常，在深圳，我丢掉了正式的工作后，慢慢地竟然也失去了同这个城市联系的纽带。面对主流生活压力，退让和逃避的结果是放弃同这个城市主流文化交流的机会，我靠买陶为生，却不在本地卖，社会交流也在外地，我觉得是"客居"深圳。我们做的陶同主流的油画、雕塑比，也处在一个边缘的位置，就是说在各方面上讲都是处于边缘状态。其实，我并不是想用"边缘"这个时髦词，但却实在找不到另一个词能更准确地描述我目前特殊的生存状态。同时，我目前所做的"实验陶艺"同司空见惯的现代陶艺相比又是走在分类的边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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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我现在大概处在一个"冬眠期"，多读，多思考，少写。不为发表去写文章，我几十万的文字，一直埋伏在我电脑里。选择，更多是用状态来说明的，倒不是轰轰烈烈地表决，搞个宣言，那是招牌，没执行的选择不是真选择。让选择变为一种人生常态，艺术会获得更多的从容。这种状态自然会帮我们遗忘一些，留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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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有保守，正说明了艺术选择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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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我每年风格变化都挺大，最早的时候是"锁"，然后换成"砖木结构"，97年是以"砖木结构"为主，98年开始变成"活字"了，99年就是"都市系列"，2000年变成"化石"，关键是观念上变了，材料上没变，技巧上也不会再有多大的深入。这是一种从内心需要而产生的自然转变，我的陶艺关注的重点从材料本体语言，逐步转换到生活中让我困惑的一些问题。重新审视陶艺同生活的距离，寻找恰当的沟通方式，把自己的看法表达出来，这是我的陶艺生涯。 以前只想做个好陶艺家，现在好像模糊了，对于陶艺和雕塑我觉得自己都在一个边缘上。陶艺圈对我感觉有点异类，前段时间的（陶艺）年度展之后，有一个《羊城晚报》记者写篇文章，对倒向雕塑的"当代陶艺"提出尖锐的意见，这个记者是"收藏版"的编辑，喜欢能够有收藏价值的东西，没收藏价值就不符合他的规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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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现在有不少"符号艺术家"，把艺术样式当商标，拼命重复。参加过哪些当代艺术的研讨会，或者其它学术活动？学说活动对你必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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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就是第一回当代雕塑年度展，这个展览的学术主持是孙振华博士。有个研讨会，我去参加了。当时围绕的主题是解决雕塑当代性的问题，艺术家的讨论空前激烈，他们提了很多问题，记得当时姜杰蹲在凳子上，然后大声问什么叫当代，印象很深。他们对当代艺术的理解虽然有很多分歧，感觉每个人还是认真地读过一些书，或者说仔细地思考过当代的问题。我第一次感到以前我们做陶的时候，没有关注的当代话题。陶艺本身如果关注当代，其实和雕塑没太大界线，涉及到的主题应该都是一样的，也应该面临这个问题。陶艺做得久了，材料加造型，做来做去，就觉得有点枯燥，也就自然而然地面临到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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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现在做陶都成时尚了，中产阶级和"资产阶级小姐"都纷纷学陶，以示风雅和浪漫。很多艺术家也都玩一把 。你对陶下过"死工夫"，在情感上也沉得住，我体会，太诚挚是埋得很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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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我真的很喜欢陶本身的这种语言。读大学之前我一直奔著雕塑系去的，阴差阳错，南京艺术学院那年没招，雕塑专业改成陶瓷了，我也是考了三、四年才考取的，得把握住最后一次机会，就学陶艺了。学了以后觉得比雕塑还好玩，用雕塑的方法也可以做。为了考察一些民间的烧制方法，我去了很多地方，比如龙泉，贵州织金，云南，很多地方走的很深入，到侗族看他们原始烧成的方法，现在最想去的是西藏，西藏的原始烧法也是很有意思的。目前，我在佛山订了一个窑，就想实验一下，看看贵州织金的民间烧法能不能应用到现代陶艺上，应该可以用，问题是怎么把它完善一点。日本的"乐烧"就是一种很传统的，是丰成秀吉时代出名的一种烧法。但日本有强大的文化推广实力，现在驰名全世界。中国人的东西，同样年代的，而且比他烧的还快，没人知道，已经在逐渐垮掉了。日本有些陶艺家很敬业，他们可以三代人，四代人用一个窑，一直家传下来，精粹一直保留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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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陶艺需要很深的技艺传承，要负载的传统很多，从中寻找当代性的表达，在艺术语言上感到有抵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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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我想是有的，传统的陶艺是以实用加审美为前提的，十几年前的现代陶艺运动把实用性扔在一边，现在又让这"老古董"承担新内容，的确有些勉为其难。 "实验陶艺"的探索是一个充满"危险"的工作。当我匆匆抛弃传统的陶艺语言，又小心翼翼地避免它滑向雕塑一边的同时，却忽然发现失掉了传统陶艺帽子保护，"实验陶艺"在丧失身份同时，也同其它的当代艺术一样，陷入了尴尬的境地。 表达当代性，在说话上，陶艺比雕塑要困难一些，材料上肯定受很多限制，青铜也好，木雕也好，可以很直接看到效果，可以转换，泥稿可以变成玻璃钢，可以铸铜，各种材料都可以替换。陶的局限性很强，大跨度的或伸展性的东西都做不了，在创作材料上的局限比较大，因为材料可能限制了你的一些思维，它们是相牵连的，其实材料本身也是一种很重要的语言。在陶艺圈子里，对传统的材料很尊重，使用异质材料的作品常会受到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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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陶艺界的讨论会都讨论些什么问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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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我们几次讨论会的主题基本是"超越泥性"。"展示泥性"，绕著这方面来谈，还有现代陶艺的意义，有些还纠缠些基本观念。我觉得陶瓷里，天然的材料属性和形式审美相结合比其它材料都要密切，所以要把它大规模的介入当代，困难很大，我觉得也没这个必要。 很多展览题目都是什么当代陶艺展，什么当代展，但实际情况是：作者是当代的，但所作品涉及的内涵还是现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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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你的作品透露的是一种状态，让人心领神会。很多当代艺术，"伶牙俐齿"的，非要表演一番"当代性"，嚷著："看我的当代性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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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我比较不喜欢那种太张牙舞爪的艺术，像现在有些雕塑或者当代绘画，表达的东西太直白，没什么耐看的，因为陶的语言很温和，不张扬，我的个性和我要表达的比较能进入这种状态。陶这个东西很传统的，在程式化的学习中，它的很多特质就深入到你骨髓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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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近半年来，我慢慢地珍视起"保守"的文化态度。在我们的经验里，"保守"总是与"顽固"、"守旧"同义的。"保守"我觉得是一种文化态度，"保守什么"是重要的，就象"为什么去前卫"一样重要。我批判了不少"无目的的前卫"，但很少对那些"无内容的保守"，作深度的批判，后者的批判其实更具建设性。 当然，一个水墨画家重复一种古己有之的技法，或在给定的文化理解上，重复一种趣味，这叫"守旧"，不具有原创意义。我强调的"保守"是一种文化态度，和立场，是超越样式和潮流的。不是说你搞传统的就保守了，搞现代的、后现代的就前卫了。 比如说文学，我就没想到过一定要现代化和后现代化。我们要保守的是，思考的自由和创作的自由，这样创新才能成为可能。我们现在的创新，其实是看谁第一批从国外贩来新货。 "当代性"不是唯一的，能有保守，也说明了艺术选择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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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我自己也觉得，不论作品的品相，还是艺术态度，都偏向于保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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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原创只是对"剩余空间"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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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我也曾经尝试过其它语言，比如青铜、木雕等都做过，一段时间里做了很多，而且还很好卖。但后来觉得在语言上、体载上，比较容易和其他人发生冲突，有些地方雷同或者说很接近，让人觉得可疑。我也做过"榫铆结构"，和傅中望差不多是同时做的，但没有他深入，我根本也没参加展览，自己在家里玩，后来发现他的作品，吃了一惊，后悔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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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其实，你的陶原创感挺强，难道在陶艺上就没有雷同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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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刚开始，做陶也以模仿为主，材料语言上属于一个技巧的问题，时间一长就总结出一套自己的独特的烧成方式，这个很重要，在这个过程中间你会摸索出一种很独特的语言，另外，就是我不在陶瓷产区，离他们很远，就不会受什么影响，在景德镇的，许多陶艺家的作品面貌很雷同，他们之间贴得太近，一个人的新创马上就会影响其他人，互相传染。 孤独其实是好事，当你以独特的方式逐渐从生疏走向成熟时候，和别人的语言己拉开了比较大的差距。特别是我"烧成"比较讲究，有时一件作品要烧到四次。五次，别人一般是不会这样做的，两次就了不得了，这都是技巧上的东西。当然我没把所谓的"决窍"看得有多重要，我在交流的时候，把程序、方法当众示范，我觉得没什么可以隐瞒的，因为这东西不是做陶的最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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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原创精神显然不在绝技层面上，李太白的诗，别人怎么学啊。但现在的艺术的确处在非常知识化的时代，什么叫"知识化"，知识化就是"可知"--好学呗。可知、好学，是因为需要知，需要学。这后面正是文化竞争在操纵，竞争是文化泛滥，充满操作性的大导演。当然，文化竞争是不同文化生存能力强弱，所引起的冲突与选择。 一段时间，我真身受煎熬。一提笔，心理就有个范本，挥之不去，不明不白，就觉得对自己的文字，失掉了"初夜权"。那时，生活的痛感都没有了，真想削发为僧，亲历一番"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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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追求"原创性"是一次冒险。创作既有现代风格，又为群众喜闻乐见的作品的陶艺家将会过上很安逸的生活，而以院校为主的精英陶艺家，注重陶艺本体语言的纯粹，讲究形式风格的个性化，将会是收藏家和博物馆关照的对象。而希望艺术来实现人文关怀的实验陶艺家，是一条原创的路，也是一条不归之途。 但这种努力，提供了陶艺新的视觉空间语汇，改变了陶艺的惯性，艺术对当代文化的反省，这是当代艺术家的职责，也就是我们满身泥浆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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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你这一番冒险，你这一身泥浆，其实也是寻找原创。艺术到今天，附庸于文化生态，处在被选择的命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艺术的这个命，全看文化的出息了。 这文化也包括市场，市场成就一个艺术家同时也毁掉一个艺术家，比如陈逸飞的"江南古韵"，第一张还算是艺术，价钱一高，被人模仿，他就不敢画别的了，画别的别人也不认，只好重复。大家一块合作，直到把陈逸飞和他的"江南"消费完为止。杨飞云，王沂东，艾轩的画作，现在想来一眨眼就不见了，象一次遭遇。也可能我对经典一直有期待之心，艺术毕竟跟土豆不一样，土豆比产量，艺术比的是高度，所以我对大器晚成的艺术充满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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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艺术家一旦被承认，大多数就没勇气去变，改的结果无非两种，一种更好，一种更差，改变好的案例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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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如果你的某一种风格的陶艺，一件就卖个2万美金，成了陆斌的"老字号"了，你敢不敢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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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啊，不敢，赚2万美金去了。（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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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因为艺术的代际更迭太快了，在传统艺术时代，一代一代的形成要积累很多年的，现在看来，"米家山水"的所谓革新，只是局部修改。 现在5年就一代，现代还没现代好，就后现代了，艺术在文化进化论的驱使下，艺术家势成骑虎，象赌徒一样，无休止地追求新奇。进化论是什么？就是"适者生存"，就是竞争，这样西方的文化价值就成了进化目标了，现在咱们的"新新人类"，在西方至多也就是"新人类"吧，人家比你进化快。 在这样后殖民的仰慕心情下，主流艺术所制造的潮流，正是文化进化的潮流。所以我们的艺术，往往处在被选择的境况里，许多艺术家表现出的焦虑，其实是如何被选择的焦急：什么时候选中我啊？谁选中我啊？怎么还不选中我啊？我怎样才能被选中呢？ 你的作品，感觉是被潮流遗落下来的，你在作品中消耗的技艺，和保守的人文态度，让我感到艺术上的信任。毕竟，经过现代艺术的一番"革命"，艺术现在需要付出更多的信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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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本身我也不是很浮躁，也不急著想干什么。你不跟别人争，别人也争不过你。（一起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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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真的冲突才会导致真的选择。真正思考的艺术家，他们的内心焦虑，整体上大概是文化"版权"的争夺。我们坐最好的美国汽车，也不会焦虑，但艺术要负载的不是肉身，而是精神性的东西，是要格外"私有化"的。 文化冲突所带来的选择，其实是一次文化的"亲子鉴定"。冲突所带来的文化移植和混交，不得不引起对血统的怀疑。这是很尴尬的：费了很大劲，生下个儿子却不敢认。天下大势--越全球化，艺术越不肯全球化。 有冲突就承认了这个规则的存在和有效。不论你是迎合，还是反对。因此，选择本身，首先就要经历被选择。说是在选择，更多是在寻找"剩余的空间"。我们的原创性努力其实只是对"剩余空间"的想象。说来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