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贝特西，我在华盛顿州立大学和波特兰大学的图书馆，还有一些重要的美术刊物和当代美术史书中，看到了许多介绍你在70年代表演艺术的文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创作以水为主题的作品？是在怎样的背景下作出这种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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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 我的第一件以水为主题的作品是在80年代初期。当时高科技蓬勃发展，人们的生活环境都得到了改善。但是对童年的生活环境，我充满了无限的怀念。记得孩提时代，我家住在小河边，河水清澈透底。我与伙伴们在里面玩耍，戏水，捉鱼，这条河伴随我度过了快乐的童年。 20年后，当我怀著追恋的心情回来寻找我童年的记忆，过去的梦，不幸的是旧地重游却使我非常伤心。孩提时伙伴们玩耍时的欢笑记忆犹新，但是小河已经干枯，河堤边的翠柳大多枯萎，我沿著河床慢慢地走著，我想找回记忆中的河。偶尔发现点点积水，却是又脏又臭。这里曾有的笑声、戏水声成了永远的记忆，只留下一条干尸般的河床。这时候我决心展示这条枯河，让人们知道这条河的故事。我有幸得到了美国艺术家基金会的基金，由两个学生与我一起工作了两个半月，用纸桨翻制下了这条干枯的河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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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当我在刊物上看到这件作品的照片，非常震惊。它象一具枯萎的老妪之身，这件作品的展览象为这条小河举行的隆重的葬礼，一块块鹅卵石，诉说著自己的经历，通过死亡来展示对生命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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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 这件作品在美国几个重要的博物馆巡回展览，通过展示这条枯河，使人们认识到我们的生态平衡出现了问题，物质生活的提高与生命的质量形成了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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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人们对物质生活追求的欲望与精神价值的转换，产生了人与人之间关系日益疏远的情感危机，这是当前社会的总体意识。人类所创造的社会与人性本身也象被污染了的水，需要自身净化，自我调节，使精神、物质、情感在当代社会结构中达到一种协调与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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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 每一位艺术家的作品产生、发展都有他的背景，在你的作品中运用了大量的盲文这种特殊的凹凸元素，我想肯定有自己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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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我是从92年底开始做"触觉--凹凸"系列作品的，其中的来源与我的亲身经历有关。 82年我大学毕业，对前途充满了美好的理想。但毕业后仅仅一年，我得了一种非常严重的病。由于医治不及时，使我的眼睛和腿产生了严重的障碍，几乎到了失明和瘫痪的地步，所有的理想和希望在病床上都成了泡影，能够正常走路和看东西成了我最重要的愿望。九年以后从英国留学回国后，开始了"触觉--凹凸"系列作品的创作。93年4月举办了第一次个展。前言，请柬都由盲人制作，展览中所有的作品都是放大的盲文做成。由个人经历出发，让社会和他人共同参与，这是当时雕塑语言探索的一个重要指导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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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 我看到你在华盛顿州立大学图书馆外做的大型户外雕塑展览"开启秘密"。十几块十五、六吨自然开启的石头，如一本本张开的大书，随意地摊放在图书馆的外面，人们在镶嵌著无数盲点的"石书"中走来走去，蕴藏著一种复杂、神圣、难以用语言表达的悲剧气氛。你个人的经历体验在作品中体现了对生命的认识，对人类社会结构和行为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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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93年的个展，我是用传统的塑造手法，做了一本本比较具象的盲文书。以后我用原木、石头等不同的材料，不断地尝试。实践、发展，材料本身的自然属性与我的思路融汇在一起。94年我被邀请参加了第十届捷克贺拉斯国际雕塑创作营，我在五块石头上打一千多个洞，一千多个盲文点镶嵌在五块石头上"呼吸的石头"，这是我第一件大型"触觉一凹凸"作品。立在捷克贺拉斯雕塑公园中，在安装时，博物馆的馆长问我石头上盲文的意思。我希望我的作品能与人产生交流，其意义在于盲人参与了人与人交流的过程，这个过程以幽默的方式显示了一寸中光明与黑暗、触觉与视觉、人与人的关系。同时盲点作为一种符号，在我的作品强化一种"冲突"，首先是形式方面凹凸的冲突，光明与黑暗的冲突，触觉与视觉的冲突，正常与非正常的冲突，人与人，人与文化符号交流的冲突……通过强化这种冲突，使人们认识到，第个人都有自己不能超越的那一点，从而强调了人的情感正常交流与社会相互协作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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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 是的，我们是生活在一个充满冲突的时代，文化冲突，国家冲突，民族冲突，现代文明与传统的冲突，精神与物质的冲突，科学技术的发展与自然生命人类价值的冲突，工业经济的发展与人类生存环境污染的冲突…… 李：我们的地球一天天地缩小，人比经前更聪明、智慧，但比以前更脆弱，人与人之间是否"更近"了呢？贫穷，艾滋病，气候变化是一个全球性的人类问题，水源的污染尤为严重，象一只无形的黑手在默默逼近，人类自身需要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给人类的生存空间所造成的麻烦，在冲突中思考我们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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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我们的地球一天天地缩小，人比经前更聪明、智慧，但比以前更脆弱，人与人之间是否"更近"了呢？贫穷，艾滋病，气候变化是一个全球性的人类问题，水源的污染尤为严重，象一只无形的黑手在默默逼近，人类自身需要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给人类的生存空间所造成的麻烦，在冲突中思考我们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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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 当今艺术家的使命不仅仅是在画室里完成一件完美的作品，探索一条线、一块色彩。一张优美的画可以陶冶情操，娱乐人的情绪，但是难以改变这个世界。当代有志向的艺术家应该能与政府、科学家、建筑师合作，设计一些有意义的社会项目。四川省成都近几年设计的活水公园，利用被污染过的伤河水，通过科学、艺术、园林设计了一个艺术性、科学性的净化过程，使人们在游玩、娱乐过程中认识到水源的污染对生命的侵犯，污染的环境对生命潜在的摧毁。 李：水就是生命，人离不开水，人的生命与水息息相关。就象人的生命与情感，一个没有情感的生命，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同样，一个没有情感、没有情感交流的社会是一个质量不高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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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水就是生命，人离不开水，人的生命与水息息相关。就象人的生命与情感，一个没有情感的生命，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同样，一个没有情感、没有情感交流的社会是一个质量不高的生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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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 我们是生活在一个精神与物质同构的环境中，在人们追求精神与物质生活的过程就是一种冲突。在现代的生存环境中，上述两者在意识形态上失去了平衡。人类对自然的开发，工业高新科学技术的发展，使人类这大自然之子失去了自己的家园，躲进了塑料的壳子。我们的老祖宗喝的是山泉、河流的水，今于我们只能喝封闭在塑料瓶中的水，希腊巴特农神庙的风化程度近三十年大大超出了前两千的风化程度。我们就是生存在此严惩的空气中，我们的生命质量。生存环境质量是提高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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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 以前，我认为艺术应该在高层次上探索艺术本身规律和语言，艺术本身的价值。现在我认为这一点是不够的。当代艺术的价值离不开社会和人，艺术的公共性和社会性是作品中重要的关注点，艺术语言的探索，在关注人的生命。生存环境与人类社会结构的基础上才能产生价值。当代艺术家所关注的问题与传统的背景已经产生了距离，用传统的审美原则来衡量当代艺术是格格不入的。人与作品，人与人，人与社会的交流是我所期望的，并通过这个途径，使人们对人类自然生命的关注。在这充满冲突，矛盾的时代，艺术更要有一种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