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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案于灯下,在青年书家乐泉的作品中流连,他以作品抒胸臆,与读者款款谈心,这于我是件十分惬意的事。
乐泉的书法清逸绝佳,非大胸襟而不能为。他的字很宁静,宁静的背后是一种激情,一种挑战,一种澄怀味象的高境界。这很像他本人,一介懦雅书生。他从不大声说话,绝少慷慨陈辞,更不吹牛,平静得如一泓池水,这与他的年龄似乎不大相称。
书法,既是一种易于普及的艺术,又是一门旨趣遥深,博大无涯的学问。说书法难,是因为我们的祖先写得太好,看看我们周围,因袭的空气令人窒息,学汉魏者多流于呆滞,差不多成了石匠,既使学得形神兼似,仍不能称之为艺术,因为艺术是显示个性的创造。而乐泉的书法,却呈现着一种桀骜不驯的、旁若无人的力量,但他又绝不是现代派、不是什么现代书法,他那支柔毫饱蘸着传统美学的情趣,努力地表现他自已,显示出独特的个性。他那支笔像划开铁板的钢椎,时而凌厉如风,时而醇酣摇曳。用墨不是一味焦墨点漆,而善用水,浓淡干湿,笔随意转。笔势总是随情思变化,收到功力意趣兼美的效果。
他是从传统美学的大海中游来的,七岁始学书。从晋唐入手,十六岁后,转学北魏龙门造像,魏晋墓志、摩崖,兼学二王,参读古代和近代名家手迹,尤钟爱何绍基、沈寐叟,心领神会。他的聪明之处在于,不是像一般人那样,仅在笔画方圆上下苦功夫,而是研究其结体,悟其天趣,时出时入,纵横捭阖。悟字之外,还去悟道,悟整个儿的艺术规律乃至做人之道。
乐泉的书得力于书学,书画同源,有力能扛鼎的笔力,有对墨的理解,再加上较高的眼界修养,是不难产生好画的。乐泉钟爱石涛、八大,有相当高的鉴赏能力,所以,他的画格调不入流弊。再加上天生爱动脑筋的习惯,笔下常生奇趣,胜过许许多多终年苦练的山水画者。书和画是心灵的艺术,要靠很强的感受力去悟,董其昌所谓‘气韵不可学’,就是这个意思。但悟,要靠文化根基,靠哲学修养,那些不下大气力去思索的人,是无论如何写不好也画不好的。
中国传统文人很重文化素养的全面锤炼,所谓一个人的气质好,常是指一个人的素质和修养而言。中国画是无声诗,画家多兼诗人。乐泉对中国古典诗词醉心研读,谙熟格律,兴之所至,常有佳作,如‘独领高风凭寂寥,不逐流水事俗颜’(《初春即事感怀》)、‘宁使慧心化血碧、堪行高节振炎黄’(《夏日怀苏曼殊上人》)等名,直抒胸中磊落,也流露着他对艺术的追求和人格的力量。
在中国书画坛上人人呼变的今天,乐泉的书画给人一种启示:变和创有高下之分,并非所有的手段都是上品。标新立异并不难,难在要变得令人折服,新得耐人品味。乐泉走的是这样一条路:扎扎实实饱学传统,竭尽全力地脱出藩篱。他的路子无疑是正确而辉煌的。说他大功告成,似乎为时尚早,但沙曼翁先生八年前对他有所评价:‘今人能将魏碑写活的,唯赵悲庵、康南海及于右任三家。如乐泉能勤于学、而得于心,将来当能与上述三家相伯仲。凡真知书者,当知吾语非妄,绝非盲目吹捧也。’
沙先生说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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