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年前，流行过一本叫《在路上》的书,读这本书的人，大多也正流浪在寻觅艺术的自由精神和独立人格的路上。许多年过去了，这些飘泊的灵魂有一些仍在路上，另一些已到了“道上”。不论是在路上还是在“道上”，现今,他们毫无疑问的都是中国当代艺术的精英。在这些精英当中，黑月（季胜利）是独竖一帜的。 
       
         
            
      但是，在当下名人涌堵的卡通般的中国社会，艺术精英的存在却是多数人审美视野人生价值的文化盲区。当然，没有哪一个艺术家会奢望自己的作品在他所生存的时代被大众所熟知，并且这也不符合当代艺术自身的发展规律，但它至少应该部分地被他同时代所谓的上流社会在文化认知上所接受——低限的说，在他的国度。相反，在海外，从东南亚到欧洲等世界各国，他们却以艺术家自身的成就赢得了很高的声誉。可以说，这悲灿地从一个侧面印证了国内文化的落后
      。虽说有些凄美，但也算一种美的存在。只是，一般人不知道她的存在。如同人们只记得天上只有一个月亮。忘了银河系，星系团到超星系团都有无数的月亮在宇宙中运行。就我们肉眼能看见的这个月亮而言，我们所看见的也只是她被太阳照耀的一面，而她的另一面，我们在地面上是看不到的，因为那是黑月，并且，在道上。
      
        
            
      艺术家黑月的“道”可谓“非常道”，他那仿佛永远也画不完的持续多年的架上主题“123”系列，阴冷而绝望，黑色的背景上，只有那似窗户又像楼梯的形象，附着的零散的光亮，昭示着出逃或者上升。而另一些画面，仅仅只有同样暗喻着光明的简单的“123”，这些光是字形本身散发或固有的。这个系列的创作轨迹，明显的是从多种单色背景发展并最终贴靠了作品的本色归宿。仅从这点即可发现，黑月已完成一个艺术家由现象，真相到真理的创作历程的把握。那些黑色的背景是人类局限的夜空，月亮的光粉，闪烁着艺术家天问般的梦想。在发现黑暗的同时施以光明，这时的黑月就是穿破黑暗的智慧之光。就人的生命意义来说，除了出逃和升华，没有别的意义。出逃是关乎宇宙生存空间的，也是形而上的诗意的；升华是人性的，是自由和完善，而这一切都包涵在“123”之中。因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神秘的“123”系列绘画，以她的神性营造了黑月宁静而丰富的内心世界。一个充满激情的艺术家能够令自巳的创作冲动在作品中不露痕迹，这是诗的境界。但对艺术家来说，由于诗歌与绘画在语言材料和创作形式方面的差异，此境界无疑是一种巨大的对身心的双重伤害。长期从事这种抑制心力的创作，必将使艺术家对画室产生恐惧。当然，也可使你像从前的那些大师一样疯疯颠颠的跌进艺术史。而黑月则不然，他巧妙地顺延了自巳的精神流向，在拓展传播方式的多种可能性的同时，找到了渲泄激情的通道并由此展开了他独竖一帜的人文叙事。这就是我将要重点解读的黑月的行为艺术作品。
      
        
           
      从不屈巳尊人的黑月，一直很谦逊地说他所做的是表演艺术艺术，我想这出自他对艺术的一种尊重。当下确有一些行为艺术仅仅是徒具形式的空洞的表演，对生活的感知游弋在日常的表层，没有深层的反思。黑月行为艺术应该是兼具了行为和表演两者的最有效部分，准确而富有冲击的呈现了作品的思想性。
      
           
          “屁股——123”系列，令人难以置信的容括并展示了艺术家对一系列沉重概念的思考： 
        
          
      在一个拱形的门洞里，暖溶溶的灯光让人误认为那是太阳在倾泄光明和辉煌，既像是神性的天堂之门,又像是黄土地上那政权的象征,而暗红色的背景墙，俨然就是紫禁城的一隅。门洞外一片漆黑，背景音乐《二泉印月》低泣地流淌，艺术家身穿写着红色“123”的白色T恤,背对观众,有节奏地几近麻木地拍打自巳从破8子里露出的屁股......
      
        
           
      在日本东京的大街上,他以同样的装束面无表情地径直在都市的人流中,口中还吹着一个可以伸缩的玩具,仿佛在放逐异乡,面对都市化和现代化的多重失语状态及对人类生存的忧虑的过程中,他哑口无言到连自巳真正的舌头都不想动一下......所以,他只好在牛棚里为牛们(而不是人们)演示了一出新版的\"对牛谈情\"后,用抽打屁股的方式数着他的\"123\"走向高高的台阶.
      
        
       
      另一个作品是在舞台上完成的,舞台的麦克架上是一支被面包套着的冲锋枪,现代爵士乐响起后,他围绕着冲锋枪\"射纸\"(而不是射精),过后把面包取下下来分发给观众吃掉......性,战争,粮食,人类发展的原始冲动和怪圈我们一览无余,而他却\"一射无欲\".
      
        
       
      黑月是一个善于思考的艺术家,当他的那种思考在多个层面深度展开时,作品的表现形式便在更为宽泛的价值坐标体系中获得自然的指向性延伸,从而使思考的诉说形式变得丰富。基于此,黑月的另一些行为作品才会在形式和语言材料呈现出极大的跳跃和差异,自虐和受虐是他作品形式的一个主要特征,他扯破\"脸皮\"，\"不要脸\"地面对西方白领,老人,家庭主妇乃至拉圾,田野,河川,高速公路和大海抽打东方的\"123\"已经令人汗颜,却又将这种抽打置身于严冬节日\"炮火\"的狂轰烂炸,而与此对应的,还有铁哥们安祥的耳光......
      
        
        黑月究竟想向世人传达什么呢?  这种传达的意义又何在? 
        
        我想, 对一个艺术家的原动力和方向性的探寻,应该从他的精神历程开始。 
        
       
      1989年,黑月从青海师范大学艺术系毕业。那一年,很多人下海,结婚,生子。特殊的年代征候,使得他同商业社会有过一阵零距离的接触,包括在藏地和海南岛。1991年,他来到北京,后来在圆明园艺术村居住下来。离别家乡或商海进京“搞艺术”的这一历程,是当时相当一部分艺术家的普遍经历。这里面有少数的盲从者和被冷酷凶险的商海淹泡得疲惫不堪的上岸者，也有当时就已在“道上”的成就者，但更多的是朦朦胧胧的觉悟者。就其终极价值观念而言,他们单凭自巳的青春激情在旧体制的捆绑中破蛹而出,骇然证明了艺术家对传统生存方式的彻底反叛和对自由精神的先天性向往。正是这样一种集体潜意识的结盟妄为搭载了他们当时的生活景观——清苦的日子里开满了狂欢的艺术之花。
      
        
       
      然而，这样的集体狂欢恰好是为那个时代的历史环境所不容许的。接下来的不间断的抓捕，收容与驱逐，圆明园艺术村只好作鸟散状自然解体。如果说，当年八国联军的一把火使圆明园在园林建筑的意义上成为废墟，那么，十多年前我们则是以维护社会治安的名义，自巳使圆明园在文化艺术的意义上再一次成为废墟。所幸的是，那个年时代已不复存在。今天的北京，艺术家可以自由的结伴于各个艺术村。而通州区浩大的宋庄艺术节，也将在本月由区，镇，村出资并主持下开幕。才短短十多年啊，历史，怎不让人稀嘘！
      
        
        
      圆明园艺术村解散没几年，黑月移居日本。黑月移居日本。在日本的五年中，他的创作并未间断，还以艺术的身份参与了不少国际性的艺术活动。经历了国内新旧体制的转换，又目睹了国际风云的变幻以及东西方文化生活的差异性，他的内心世界也是风起云涌：各种文化，宗教，哲学，历史等价值观的冲撞和纷至沓来的艺术形式怎能让人平静。但是，黑月很快平静了下来，并最终确立了他的艺术的本质风格和方向：他是东方的，他的作品直面人类存在，并在这种直面中展现中国文化的最高境界和一个艺术家对人类的终极关怀。
        
            
           
      在2002年的第9届日本国际行为艺术节上，黑月曾向被他称之为“亚洲行为艺术的一面大旗”的霜田先生解释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能够真诚地言说真理和作品是需要胆识的，正像背着“123”满世界打屁股一样。在黑月眼中，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在背叛真理，都该打屁。或者，只有他一个人在背叛真理，只有他一个人的屁股都该。
      
        
        在2002年的第9届日本国际行为艺术节上，黑月曾向被他称之为“亚洲行为艺术的一面大旗”
      的霜田先生解释过“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他对自巳作品文化溯源的自信，由此可见一斑。能够真诚地言说真理和作品是需要胆识的，正像背着“123”满世界打屁股一样。在黑月眼中，全世界的人都有可能在背叛真理，都该打屁股。亦或，只有他一个人在真理面前做了错事，只有他一个人的屁股都该。
      
        
        黑月以一个艺术家的身份向世人传达了他想传达的，但传达的意义他想让人们去猜。这是他唯一的玩笑。 
        
                                                   2005/10/15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