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中国社会生活型态中,最重要的身份划分是对于农村和城市人口的限制,在现代化和城市化的潮流中,由农村向城市转化的“农转非”的趋势,上亿的农民进入城市,大规模的农村乡镇的城市化,是中国最近二十年来最为悲喜交集的历史景观,新时代的农村包围城市或城市包围农村的城乡的溶合对于中国的改变更是意味深长。
这个过程中,乡村和城市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历史变迁,昔时的农耕社会的身影和田园牧歌似的情景早已灰飞烟灭不复存在。村野和土地大面积地变成新的城市开发用地,在这些矗立于眼前崭新的、陌生的城市,昨天虽已消逝,但今天的人仍带着过去的记忆、方言、习俗、饮食习惯和积淀的影子。生活在现在都市的人们,思想与感情,如果没有昨天,今天仍是空白一片,人的精神实际上无法突然摆脱过去,按照当下的节奏所愿望的那样的成长和忘却。在人的思想意识的深处,昨天和过去的经历仍是存在的,它会不知不觉表现在我们今天的都市生活中,最明显的特征就是体现于城乡结合部的“城中村”以及最具城市化特征的小住宅和房地产开发以及都市娱乐生活中,对外来文化和消费的畸型的理解所体现的种种趣味和审美意识。
如果说封闭的农业文明时代,不同文化间的交流困难使各民族各地区得以保持自身的文化的完整性的话,那到今天当代社会和科技文明不仅使模仿与复制变得轻而易举,使融合成为一种必然,而这一切不仅发生在物质层面,也同样发生在精神层面。
敏感于这样的现实,本次展览的两位艺术家的作品表达的即是这样背景下的“乡土都市”和这些城市生活中的各种乡土版本的故事。陈卫闽和李占洋都是那种从城乡接合部眺望都市的出色叙述者。陈卫闽多年来在油画布上构筑着一座座“世界公园”般的房地产,菅造着在新的住宅上增加的“思想”和“观念”更令人印象深刻;李占洋的雕塑赤裸裸地剥开都市娱乐和时尚的外表,揭示出其中乡村野地的欲望和性情,二位来自四川美院的艺术家将中国艺术史中影响深远的乡土风格的传统提高到一个新的层次。陈卫闽和李占洋的艺术表现出机智、幽默和如同当地方言和饮食一般的辛辣和怪异的风格,透视出世俗生活内部生动、鲜活和刺痛的坚韧的力量和社会批判的锋芒。他们的艺术使我们恢复了人性和肉身的感受力,它使我们看到五光十色浮华、艳俗表面下的物欲横流,不伦不类的建筑墙面上涂抹甜蜜的语言和一本正经的训斥下的中国城市发展中农村包围城市的野蛮的本质。在普遍的浮燥和急于求成的社会风气以及畸型的发展观所造成的这些乡土都市的疮疤面前,有人麻木不仁,有人疼痛难忍,有人则乐享其成。
今日世界文化交流最活跃的地方之一的中国正在变成一个世界的大舞台,不同文化和不同阶层,不同身份的人们都将他们的代表作陆续在此上演,正如被艺术家表现在房地产领域和社会生活方面的感觉,全中国成了一个放大的“世界公园”和乡土版本的“娱乐场所”,不同的建筑理念,文化碎片、想法、材料、事件在城市中得以实施,中国现代城市的基因被随意不断地改写,染色体和配比逻辑全然不遵循任何一个体系。在混乱的时候,也许我们应该检查一下我们的基因都被写进了哪些密码?我们的城市现代化基因会排出一个什么样的序列?
无论对于农民和城市人而言,总体上各人的欲求和外在的差别是不大的,主要的差别在于对世界的“看法”或“想法”上。两位艺术家让我们看到这些形形色色的“想法”和“看法”。除了国家的权力和开发商意志以及外来文化的影响之外,城市生长着一种“乡土社会”的内部力量,这种草根性质的力量指自然根植于民间的文化的内部力量,带有很大的自发性,有着坚韧顽强的品质,柔弱的表象下能承受巨大外力。方言、饮食、风俗和地方伦理、审美习惯影响着人们接受现代化和城市化的方式,是乡土知识与民间契约的产物。这些由乡土走来的多样化的声音,既是丧失家园的原乡离愁,也是对理想化的现代文明的想象和表达,代表着我们社会生活和世界的丰富性,也提醒了我们这样类似的思想和方法是如何在影响时代和现实,并在实际的社会生活的各种重要领域中支配着我们。
2005.3.2于北京望京新城,几年前这里也是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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