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来，整个美术呈现多元状态，水墨画也不例外。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多元并存，异采纷呈的繁荣局面，这得益于宽松的艺术环境，也可以说是双百方针在新时期的体现。
　　有人认为，在艺术上提多元，是一种误导，反对提"多元"，只能说"多样"。否则，就偏离了正确的文艺方向，我认为这是武断的结论。目前艺术上的多元状态，是一种与经济基础相适应的客观存在。就水墨画领域来讲。写实、写意，夸张变形、形式探索、自由联想、抽象表现等等，不仅形式风格多样、艺术观念、艺术取向各不相同，这是几代水墨画家自觉实践的结果，并非源于个别人的倡导和反对。
　　画家对艺术有不同的取向，这是正常现象。你可以不喜欢某些画风，你可以坚持搞写实的，按传统标准来画，但不能要求别人都一祥，把不搞写实，不按传统标准的视为歪门邪道，甚至归结为文艺方向问题，同样，你可以搞你的"现代"，忙于与国际接轨，也没有必要摆出付唯我前卫的架势，视坚持写实、坚持传统标准的为保守，落后，不屑一顾。
　　艺术上的不同取向，客观上符合了广大艺术爱好的多元、多样的审美需求，虽然大多观众还是喜欢写实的或遵循传统标准的水墨画。持不同艺术观念的艺术家都有自己的观众，有不少观众对现代艺术观念的作品产生浓厚的兴趣，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想把艺术拉回到二十年前那种大一统的状态，搞一个流派，一种模式，这是谁也办不到的。这不仅会引起专业人十的反感，也会遭到有不同欣赏口味的艺术爱好者的反对。
　　我认为，多元并进是水墨画发展的最佳状态，是符合艺术发展现 律的必然趋势，现在是多元，将来必然还是多元。我深信。只有艺术观念的多元化，允许不同的艺术观念同时并存，才有可能进一步突破传统水墨画艺术观念，工具材料相对单一的不足，进一步开拓水墨画的领域，使未来的水墨画艺术更加丰富多采。
　　书法入画，讲究笔墨，是中国传统水墨画特有的艺术标准，既然目前的水墨画艺术取向是多样化的，就个能用单一的传统艺术标准衡量作品的好坏，衡量标准也应是多元的。有的水墨画，不用毛笔或采用喷洒、泼墨泼彩、拓印、拼贴等综合技巧，无所谓笔墨问题，即使是用毛笔画的，如果艺术取向超出了书法用笔的范围，也适用传统笔墨标准来衡量，当然，目前大部分中国画家仍是按讲究笔墨的传统标准在画。
　　如何看待传统水墨画的笔墨问题？刘国松先生60年代初就提出 "革中锋命"、"革笔的命"，93年吴冠中先生曾著文"笔墨等于零"（很遗憾，二位前辈谈笔墨的文章至今未能拜读），面对这种惊世骇俗的激进观点，赞成也好，反对也好，免不了在底下议论议论，但至今未见大的争论，似乎也没有争论的必要，因为现在是多元状态，大家都有不同的追求。桥归桥，路归路，互相不搭界。功成名就的老先生对反笔墨的观点一笑了之，继续遵循讲究笔墨的传统标准画自己的山水、花鸟，时出新意，也蛮有看头；年轻人绕过笔默、泼洒、喷拓、搞他的水墨抽象，甚至玩观念，玩装置，毫无顾忌；中年人还在苦苦寻找传统与现代的最佳连指点，顾不上反墨，也拾不得反笔墨。当然这只是概而论之。艺术追求与自身的经力、不同的知识结相有关，不能按年龄来为划分。
　　在笔墨问题上，我口头上是改革派；行动上是折中派；骨子里、感情上的传统派。
　　我认为，是否现代不取决于用不用毛笔。没有必要反笔墨，革中锋的命，革毛笔的命。用毛笔、坚持中锋用笔，可以画得很传统，也可以画得很有现代感。关键要笔在谁的手里，有无现代造型的观念。退一步讲，作为一种技巧形式，用笔画出来的，与扔掉笔，用喷洒、拓印法做出来的，自有不同的艺术效果，不能互相替代。
　　我钦佩吴冠中、刘国松先生的反传统的勇气和创新精神。在中国画现代化的过程中，两位先生是先行者，有理论，有作品，功不可没。我自己曾受益非浅，若论欣赏与爱好，我更喜欢讲究笔墨的画，说句不怕得罪人的话，看吴先生、刘先生的现代作品，总不如翻阅石涛、八大、龚半千的画册更耐人寻味。

　　前些日子，在中国美术馆看安徽省画院赴京画展。印象最深的是赖少其先生的大幅山水画，简拙厚朴，大气夺人，很有现代感，成为整个展览中最吸引人的作品。前几次往返，在大画前驻足品味，赖先生不但笔墨老到，一根线、一块墨、浓淡墨的分布、皱擦的运用，都着眼于画面整体结构，颇具匠心。可见，传统笔墨作为一种表现技巧。也可以向现代转化，成为现代艺术语言的一部分。

　　有些老画家在从传统走向现代时，作品变得简单化、不耐看，这是令人遗憾的现象。由此产生困惑，是否水墨画的现代化必然会以丧失耐看的艺术魅力为代价？我表示怀疑。

　　书法入画，讲究笔墨，是中国艺术的优秀传统，没有理由把它说得一无是处。重笔墨、轻造型，传统水墨画确有这样的弊病。但这只是指它的不足之处，在历代水墨画大师身上并没有此种毛病，他们不但重笔墨，也重造型，都有很强的构成意识，但这正是与现代艺术相通的理。这些大师，才是我们优秀传统的代表。我们应以这些开宗立派的大师为榜样，把笔墨放到适当的位置，致力于整体艺术语言的创造。

　　从写实起步，转向写意、夸张、变形；从讲究笔墨转向整体艺术语言的创造，这是目前许多学院出身的人在走的水墨画创作之路，也是自己目前在上的路。虽然我自己仍苦于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有像样的作品可以示人，但是，我见到一些有才能的年轻的同行，并没有放弃，传统的笔墨工具各有不同的艺术取向，融合中西，逐步形成既有民族特色又有时代感的个人艺术风格，我深信，个走极端，兼容并蓄，综合利用这条路是行得通的，而已将成为当代水墨画多元化格局中重要组成部分。
 
　　我希望自己的学生不要忽视值得自豪的民族传统，同时也要熟悉西方艺术，了解现代艺术的成就，二方面都要重视研究，把东西方最好的东西揉合在一起。

　　在艺术上，我反对单打，从一而终。应该鼓励吃百家饭（无沦东西），转益多师，融会贯通。不要轻信唯家独尊的说教和毫无根据的预言，在艺术问题上完全可以各持己见。走符合自己艺术思想的路。没有必要把宝贵的时间、精力浪费在争论上以求艺术观念的统一。

　　多元化的格局，为我们提供了施展才能的广阔天地。持不问艺术观念的人都可以找到自己的位置，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做出成绩。

　　在当今水墨画界，最具潜力的当然还是精力充沛。活跃于画坛的中青年。我把那些才华出众，心不旁骛、潜心于艺术实践的同道，视为水墨画发展的主力，井寄厚望于将来。

　　中国的水墨画艺术在与西方现代艺术的碰撞与交融中，必将出现新的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