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奇南:1939年的时候,我的李老师不幸和他的学生魏隐儒两人被日寇抓去了。被日本帝国主义宪兵审判,在这里挨打,但我们的老师始终不屈不服。日本帝国主义由于我们的李老师是北京的著名画家,社会地位很高,所以,既然没有审判出来他的地下工作的活动,不得不把我的老师放出来了。
孙菊生(著名国画家、教授,中央文史馆馆员)回忆道:
出来之后,他腿上有一个大疤。后来听魏隐儒先生谈到,魏先生到苦老那儿去,天很晚了,要走,苦老就说你就在这儿住下吧!天明时日本宪兵把他们都逮去了。挨了很多打,可苦老唯一的表现是什么呢?就是骂,———苦禅没有求饶,从来没有过。
(让我们读一段苦禅老人回忆当年的录音记录吧!)李苦禅: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我就到庙里去住,日本事情我不做。我这个地下工作只是个义气,是革命的义气。日本人夜里就把我逮到日本宪兵司令部去了。在哪儿呢?在沙滩儿红楼,50多年前我在那里上过课,文学课,文科大楼,下边是地下监狱,住了二十八天,死了多少次。灌水是常事,压杠子压了一次,压杠子,都“死”了,浇凉水,通身很凉,一泼水就缓过来了。
那里每天八点钟上堂,下午是一点钟上堂。他们要枪毙的人,星期六就提出来到别的屋里去了,第二天早上就行刑。(上村)问我:“苦禅先生,今天星期六,我救不了你了1我说:“上村!你们杀人的法子不是四个吗?一狗吃,二枪冲,三活埋,第四是砍头,你尽管用吧!我不怕这个1
凌子风(著名电影艺术家,曾与李苦禅一起生活)回忆道:
日本人把他抓起来,抓起来以后,受了很多罪……灌辣椒水,打呀!几乎要了他命呀!他就是坚持不给日本人干事情,不给日本人画画。
凌靖(高级工程师,凌子风的五弟)回忆道:
回来了,我们一看他浑身打得都肿了,浮肿了,身上这儿紫一块那儿青一块,那儿流着血,反正是打得相当厉害……那时候什么样的罪都受过了,往指甲心儿里面插竹签儿,那是很疼的,再有就是灌凉水,往鼻子里灌辣椒水,昏过去,死过去多少次,泼凉水激醒了之后,再审问。至于打,那就是家常便饭。
1980年4月的一天,苦禅老人忽然收到了一封当年由他亲自送往抗日边区的“小姑娘”的来信。信中字字真情地写道:“苦禅老师:您好!恐怕您不记得我了,我这样称呼您,是因为曾得到过您的帮助。倒回去四十多年,大约是1938年夏天,一个穷学生念不起书,想找革命出路。那时还是一个小姑娘(傅先芳)曾得到过您经济的援助。在临去解放区的头几天,您还为我们饯行,请我们吃了火锅。当时有余鑫元、文敬之,不知您还能记起来吗?参加革命后我一直在部队文工团当演员。解放后,我一直在东北工作,我今年58岁了。前几天在电视里见您老,仍老当益壮,正挥毫做画,我不禁感慨万千”。
在那黑暗的岁月里,李苦禅作为一名画家,一方面用卖画的收入直接资助地下的抗战工作。另一方面也留下一幅幅充满着他那极富民族气节的书画杰作。至今幸存的当年作品中,有这样一幅(大官风顺图),它简直是一件绝妙的讽刺漫画!在这位戏装的丑官上面,李苦禅题道:“有乳为母金为爷,奴颜卑腿三世节。励公戏作。”辛辣地讽刺了那帮丧尽民族气节,有奶便是娘的汉奸们。还有一件他作的《兰花图》,画上的题字借用了南宋爱国画家的典故。“曾记宋人写兰而无根无土,或有问曰:‘奈兰无土将何以生?’即曰:‘土被金人夺去矣/文人为社稷之怀抱如此,其伟大可知矣1文字大意是说,南宋画家用有根无土的兰花比喻金人侵占了北方的国土,但李苦禅则以有土生根的兰花,表示自己坚信国土光复的信念。是强烈的爱国情怀决定了李苦禅爱画这样的兰花,也更爱画刚毅挺拔的竹子。从那时起,他经常在画竹的作品上题道:“胸无气节者不可画竹”“胸有气节者写竹易成”。在他看来,竹是民族气节的化身,是最能酣畅淋漓地体现民族精神的绘画题材之一。从而使他笔下兰竹题材的写意画,全然超越了传统文人笔下那“梅兰竹菊四君子画”的旧领地,从形式到内容都升华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境界。它们已是以血肉之躯投入救国伟业者的化身,因而也是中华民族时代精神的化身。正如古人常说的“画如其人”,李苦禅笔下的兰竹,正是他超拔人格的一种体现。
今天,苦禅老人辞世已16年了,以上那段历史的见证人中,袁祥峰、黄奇南、魏隐儒、凌子风几位长者也相继离开了我们。但是,他们晚年对这段民族灾难历史的回忆,却永远铭刻在了我们心中。每到7月7日,我们都会想到他们,他们的精神永远激励着后生们奋发图强的爱国卫国强国之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