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在通县那边就有很多。

　　艾: 这树画得很物质化，不可能穿越。

     刚才你谈到你要“画得很象”，要有“真实的味道”，但显然，这个“象”只是你要借用的一种方法，就象玩魔术的人要把动作做得很真，让别人看不出来。

 

　　李:是，这是我想要的。但是，这个度真的不好把握，不仅仅是画画，真实和不真实往往只差一点。

　　艾: “象”的背后是什么呢？我们说：这个东西“象”，我认识，它是林子，是一片废墟，是一个狮子，是一个人在埋信。那么它的背后是什么？是不是一种不可知的东西？

 

　　李: 可知，又不可知。

　　艾: 这（指《铠甲恶汉》）好象是一个披着羽毛的人。你知道吗？这种“羽人”在中国汉代的时候是一种很流行的题材，很有意思。他手上拿了一个钳子吗？

 

　　李: 不是钳子。他拿什么不重要，我只是想，他应该做点儿什么。

　　艾:   做出做这种东西的这样一个状态其实挺好的，就是说制作出一个很实在，好象是有目的的“废品”。

 

　　李: 对，其实挺英雄的

。

　　艾: 就是那种唐・吉诃德似的英雄主义在里面。

 

　　李: 有一点。

　　艾: 这张画（《锣鼓器》）蛮有意思的。这辆车在这儿，我感觉这个含义挺有意思。你能讲讲这张画吗？

 

　　李:我是在处于胡乱状态下画的这张画。我能感觉到一些现实的冲突在里面，但只是作为一个背景。其实是在一种胡乱状态下画了两个人。

　　艾: 你能说说你哪张画不是处于胡乱状态下画的吗？

 

　　李:我基本上是处于这个状态，但有些东西我还能找出些词汇确切地说出一些什么来，但基本是处于胡乱状态。

　　艾: 好象胡乱状态的画更是你的画，你本来画的也是胡乱状态，画者再是胡乱状态，那你就天人合一了嘛。

 

　　李: 但愿吧。

　　艾: 这个呀（指《蛐蛐》），是草场地，是我买包子的地方。最近电线杆上贴了个告示，8月2号那天就在画中人物站着的地方打死了一个人，可能就是这个人。是下午17:50分，现在还没破案。二十来岁的一个小孩，怎么被打死的还不知道。

 

　　李: 可能是民工。这是一个篷户区，环境乱糟糟的，没有秩序。

　　艾: 这是一个贫民窟。画里这一带有很奇怪的设备，好象是一个测量大地的地震仪器。你对Mark Tensey?的作品很熟悉吗？是一个美国画家，经常画一些很荒诞的状态。照片上的皱纹是拍的时候留下的，不是画的吧？

 

　　李: 不是。

　　艾: 很象是画的。这些电线（指《侏儒》）画得好漂亮。

 

　　李:这东西费劲，比画草还费劲。如果线画错了就会感觉不合理，草反倒可以不合理一些，而这线就得一根根地画。

　　艾: 其实画的时候还是要有秩序的，不要以为状态乱就能乱画。

 

　　李: 对，否则就不科学了，这电线就不能用了。

　　艾: 哦，所以说“合理”和“科学”对你来说还是重要的。

 

　　李: 对，怎么也得貌似合理。

　　艾: 怎么也得说服你自己。

 

　　李:完全不合理也不行，否则自己都不信。合理的东西往往引起怀疑。

　　艾: 所以你的这种“危险”还是存在于“秩序”和“真实”之下的，如果失去了这些，你的“危险”就不存在了，所以它是秩序和真实之下的一种危机。这种危机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的。那个穿红衣服的是一个女的吗？（指《两块岩石》）

 

　　李: 就是一个人吧。

　　艾: 现在你男女也不在乎了？画的是稻草人吗？

 

　　李: 不是，画的是记忆中的一个人的背影。

　　艾: 画得气氛很好。

    你的画里经常有挖沟、打洞的题材，你是“挖沟打洞画家”，“挖沟打洞派”。为什么？其实这个挺有意思，它跟“藏”有关系，它是地面表层下的另外一个系统。细想一下，其实它是很恐怖的，城市下面到处都是管道，有流出的，有输入的，有气体的，有液体的，就象在纽约，冒着各种气体。你算是胆子很小的人吗？

 

　　李: 我觉得自己的胆儿不大。

　　艾:   你画一些是自己制造出来的器物，是想像中知道的东西，比如说这种画的痕迹呀、人呀，可能会伤感。

 

　　李: 有这个成份。

　　艾: 你认为荒凉吗？

 

　　李: 没有。

　　艾: 孤独吗？

 

　　李: 我认为这是一种很合理的东西。

　　艾: 合什么理？

 

　　李: 我觉得孤独挺好的。

　　艾: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李:希区柯克的电影我很喜欢，或者是那种拍得比较真实，比较冷的电影。

　　艾: 怎么个真实法？

 

　　李:就是那种现实感强的片子，剪接凌乱的片子我不太爱看。我喜欢看用长镜头排的东西。

　　艾: 这个（《艾维特》）特别漂亮，是个停货场。你觉得尺寸跟作品有什么关系？

 

　　李:尺寸肯定要大一些，大而真实，是我想要的效果，小的话现实感反而更强。

　　艾: 我特别喜欢这根线，很儿童的画法。（指《侏儒》）

 

　　李: 这个没画好。

　　艾: 很象老国画家在五十年代开始画“大跃进”，为了响应“国画家改革”，他们也在山顶上画一些高压线，用国画画出来的线就是这样的。

 

　　李:写意画家的功底应该很厉害的。反正我觉得我不是现实主义，没画好就没画好吧。

　　艾: 我不会称你的作品跟现实主义有什么关系，就象一个要下毒的人在冰淇淋里放了毒，你不能叫他“冰淇淋主义”，你主要的犯罪动机还是下毒，是吧？

 

　　李: 对。

　　艾: 现实对你来说是糖衣炮弹，它很容易击中很多人，但这些人未必知道是被什么击中和怎么击中的。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效的方法。最近听了“二手玫瑰”，就前两天。听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有效，用二人转这种很有生命力和基础的东西把另外一些情绪和东西放在里头，很有效。中国人说的“偷梁换柱”这种东西都在里头，蛮有意思的。它一方面有一种每个人都有的潜在意识的方式和习惯，这种习惯一般是非常正常和安全地潜在每个人的心里的，但如果稍微做了一定的转变后，它就会变得相当危险，会变成“谁都是不安全的”这么一个状态。

 

　　李:有时候我有种担心，担心作品会变成个人化的东西，完全按照个人的情绪和思想惯性创作，而来自外部环境的东西越来越少，变成完全个人化的创作，这样也会导致别人看不懂。这是一个矛盾。

　　艾: 这要看你的“个人化”是建立在什么基础上的。你并不是在玩弄一种风格，如果你的个人化是建立在一种普遍问题上的，那你的画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审美情绪的个人化。但是，个人化是必要的，因为只有个人化才能把人带到一个特定的角落。比如说这个屋子这么大，谁都看得到，但你能领我到某一个角落里的某一块砖下面去拿某一样东西，只有你知道这个问题。所以我觉得在意识创作当中，个人化是不可必免的。不管你（李大方）怎么希望它，我觉得，这是你的一个动机。但很多个人化是为了个人化而个人化，因为他想要标新立异，这我觉得肯定是会有问题的。

 

　　你后来的作品有一些散漫的东西在里面，这个是我很喜欢的一点，就象我们在说话，那边的电视里在播着一些剪辑，后面的雨点打在窗户上的这种状态。其实废墟我觉得更能反映出生活，因为它把过去曾经有过不同用途的不同场景放在一个表面的、这个东西没有用了的状态下，但是这些东西曾经都是有用的。

 

　　另外，你的作品里有一个变化我觉得挺有意思。就是在作品里面再做一个人为的东西，那个人为的东西让你更自由了一些；在假设里又设了假设，走得出那个假设，走不出这个假设。你把矛盾转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一环套一环的，有点儿象困境中的困境，或者是走错的路里面的一条特别对的路，挺有意思。其实这种东西真正做成物体或雕塑会很有意思。

 

　　李: 不太好做，那得做成什么样呀。

　　艾: 画平面的人对雕塑有畏惧感。什么时候展览？

 

　　李: 2007年10月27号。

　　艾: 你眼镜度数深吗？

 

　　李: 400多度。你完全不近视吗？

　　艾: 哦，我现在带上你的眼镜，看到的东西就是你画的那种感觉了，蛮虚的。象你这种在学校学习不好的人怎么会近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