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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可以想像出一个气氛         ★★★
绘画可以想像出一个气氛
            
作者:环碧堂 文章来源:环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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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07-5-30 12:2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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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人:朱其、陈波
地 点:北京798艺术区洞房咖啡
时 间:2007年5月11日下午
录音整理:韩晓

  朱:我看你新画里面的人物好像都充满了痛苦,色调都比较阴郁沉闷或者沉重,这是为什么呢?

  陈:按说这两年日子好过了,钱比原来多了,没有生活上、经济上的痛苦了,可能这种痛苦是精神上的吧。我也是个不太明白幸福究竟是怎么回事的人,比如生活的优越,有车有房,娶个美女,有很多种快感吧,好像还是没有让你真的感觉到一种深刻的幸福感。也许不幸福才是深刻的。从心里面有这样一种感觉。

  朱:我看见你把安迪•沃霍尔画了一张很大的二联画,你觉得安迪•沃霍尔是代表你说的那种不幸福的深刻吗?

  陈:那张画倒没想那么多。我一直都很喜欢画肖像,我想画一个普通人跟画一个名人从绘画上来讲都是一回事,但是画个名人可能可读性更强一些。画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人既可以炫耀自己的技艺,也可能有一些意外的发现,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并没有想过因为他痛苦,安迪•沃霍尔的生平我不太了解,只是读过一个简简单单的小传,知道他是个同性恋,知道他很会把自己弄出名,仅此而已。

  朱:但我看你还是画出了很多情绪的或者是体验的东西,自己赋予画面的这些东西,只是借助安迪•沃霍尔作为一个形象的载体。

  陈:原来我跟你接触的时候你说过一句话,就是情绪和画面气息,这个对我是有启发的。我是属于在学院里边、注重基本功的那种画家,这种经历让我很迷恋这个东西,怎么也不愿放弃,直到现在我仍然觉得,不管点子多好、气息多好,如果画得很差,我仍然觉得是一个问题。气息再好也不是你画得差的借口——要不你可以不画,可以拍照片啊,为什么要让人看着难受呢?但是行家现在可能并不多,就是能探索绘画的本体的东西的,大家都在关注图像。图像背后其实还有一些视觉上的东西。你刚才说到的那种个人体验、气息,我的感觉是有,但不是我想好了那么去做的,而是我自己整个的生活有时候觉得很幸福,有时候又想逃避,想自己躲到一个地方去。有时候到画室未必就积极地去画画、去挣钱,而是待好几个小时不动,但每天必须有那么一段时间,自己一个人在画室或者在哪待着,那种情绪不自然地就会出来,就觉得某一种气氛、某一种状态,或者看一个人的脸,有时候都会觉得有一种感觉,这个时候我就觉得这个跟技艺并不矛盾。技艺、形式我还是觉得是一个优点,我可以很自如地想画什么样的画都可以画。就是这样一种想法,其实也没有局限在画名人什么的。像《抓鸡》、《落水》,都是很偶然地看到一个人的形象,然后连编带想像地画出来的。

  朱:你画的拎着鸡的人、落水的男孩,这样的题材好像占的比例很小,以前更多的还是画那种历史人物,照片上了解到的人物,不是你亲眼所见。现在重新画安迪•沃霍尔、列宁、北大荒这样的题材,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画你生活的时代以前的人物?为什么对你还没有出生前的人物群体感兴趣?

  陈:对老照片感兴趣是很偶然的,不是我骨子里的东西,或者说我们家有个老相册,我看了很多,所以就会感兴趣,都不是这样的。

  朱:其实现在你画得也不是很照片了,但你还是对以前的人感兴趣,像你画的列宁,这些人离你的生活很远。

  陈:我回忆当时看到老照片的时候是觉得,尤其知青这一拨,还有过去的那些生命、那些人,我总会去想像他们的人生。就像上次你给我写的文章,我一看名字我就觉得写得很好,《想像他们的灰色人生》,人生是不是灰色的或者是痛苦的浪漫,但我有时候会想像,可能生活的方式、历史的境遇都在变化,但是人对生命的体验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这也不是想好了 去画的,可能我画画最擅长的是这种表达方式。很自然看到这些人就想画他们,不是绘画的造型之类很形而上的东西,比如看到一个人鼻子高就想画,跟那不是一回事。比如画面上画一个穿着当时的那种衣服、很朝气的女孩,画的时候可能就会想我要是在那个时候会不会跟她谈恋爱啊?画的时候就会想像这样一些故事。但这些故事又不是具体的、能拍成电影的那种故。比如后来我画列宁,原因是当时我去了一趟俄罗斯,在红场看到一群扮演成列宁或者斯大林的人,就拍了一张数码照片。当时我们还碰到共产党游行,很多警察围成一个大圈,就让他们在里面闹,而且允许拍照片。那些老头老太太们举着红旗,拿着自己的五一劳动奖章、共产党员的党证,一看见我们中国人就冲我们招手。既感觉很有意思,又觉得心里好像动了一下,什么时候我们中国的天安门能有个人扮演毛主席或者邓小平,扮演蒋介石坐在一块儿——俄罗斯不是还有沙皇嘛,我就觉得那种政治上的宽松——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画了个列宁,至于说那个环境,可能是受了点曾梵志的影响。

  朱:但你并没有去画后现代那种离奇的现场,你的列宁还是画得很体验式的、很阴暗的那种存在状态。

  陈:因为我自己不是个很轻松的人,也没有80后的自娱自乐。我会羡慕他们,也会欣赏他们,但自己不是这样的。看到列宁碰巧想到《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就画了列宁站在路边这样一个场景。

  朱:你的很多同龄的画家,所谓的70后,过去一些年画了很多青春的、自我表现的绘画。你好像很少画这样的东西,更多的是画你的前辈们,他们的那个年代,你从照片中看到的那种青春的感觉。这个你是怎么想的,是不是你的青春经历很少呢,还是觉得那种经历没什么意思?你很少自我表现,更多是在表现别人,借助前辈们的那种状态,或者也不能说是表现,来理解某种青春处境。你的绘画色彩、自我表现都不像其他的70后艺术家那么强烈。

  陈:大家的命运都是差不多的,所以无所谓是表现我个人。现在是强调个性的时代,那么多的个性,他们真的很特别吗?我觉得可能差不多。

  朱:这可能也是70后的一个现象,感觉好像是每个人都在追求个性,都显得很有个性,但实际上这种个性可能很多人都有,不是真正意义的个性,而是一种“唯我主义”,这种唯我独尊的状态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个性。你觉得是个性,实际上每个人可能都有这个特点,还是一种共同的东西。

  陈:对。说看历史可以审视现在、展望未来,这个当然是一个套话。但是有时候当我看到一张照片、一个形象,我会联想它跟我们其实也差不多。现在70后的画家很多都很有策略,很知道这个社会发生了什么,很知道自己该怎么样给自己计划,好多更像商人,他不一定多喜欢画画,可能有些人就是因为画可以卖才画的。因为我是个画画的人,所以我看得出有些人在画画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快感可言。

  朱:那你画画的时候有快感吗?

  陈:有。

  朱:但是你画面上传递出来的情绪都是特别痛苦的情绪。

  陈:情绪的痛苦我觉得那是一种大的悲剧,不是我个人的悲剧。我个人也没有具体说谁伤害了我这样的悲剧,我觉得那真的是一种大的、我们所有人都回避不了的一种悲剧,不会说因为那个悲剧我今天饭都吃不下去了。而我感觉到的快感是纯粹作为一个画家的快感,就是我很乐意做这件事情,比如给你画一张肖像,我可以坐在这里两个小时把你画得很像,画得很舒服、很流畅、很自如,我很满足于这种东西。

  朱:但是你有些画面并不是那种挥洒自如的状态。比较阴沉、沉重,不像是挥洒自如的状态下画出来的。尤其最近这批新的作品。

  陈:我一直都不是那么挥洒自如的。

  朱:那你说的快感是什么?

  陈:我说的快感就是拿捏了分寸的快感,是我可以控制或者放纵的快感,是有节制的快感。我并不是宣泄情感,我觉得有时候完全的宣泄可能会很累。总要有一个度。比如我画一张肖像画,它就是一个有限制的前提,我们在这个前提下,比如我要画你,至少精神上要画得像,这是一个限制,有了这个限制之后的自由,我觉得我感受的是这样一种快感,没有彻底的快感。我总觉得彻底的快感后面可能就是彻底的不快感。

  朱:你刚才说到个人的人生没有大的起伏,没什么大悲大喜,那你说的有悲剧性的大的结局指的是什么呢?

  陈:大的悲剧可以指得很广,比方说人总是要死的,王侯将相都一样。那你说人生的意义在哪?其实也没意义,但也可以说有意义,自己骗自己几十年,高高兴兴的,总有一天就死了。

  朱:对,也就是说你不敢自杀你就要活下去,但是我觉得基本上每一天都是痛苦的,偶尔会有快感,但是这个大的东西是不变的,每个人处理的方式不同。

  陈:对,比如你是策展人,是批评家,这是一个大的。就比如说我们约了两点见面,我们提前来了,当中这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不知道该干什么,就这里转转那里转转,其实都是想尽量地让自己不那么无聊。人一辈子扩大了也就那么回事。这就是一个大的悲剧,它无法逆转,无法改变。这种痛苦是一个人他能想到这里他就会痛苦。

  朱:你说的这种大的东西就是可以在艺术中作为一个事情来思考、来表达的?

  陈:我想这一点是体验型的吧,我也不知道绘画能做什么。绘画可能什么都做不了,它可能成为像京剧一样的一个保留曲目,不可能成为电视。安迪•沃霍尔想让所有的老百姓都知道,但他最后还是进入了殿堂。-

  朱:但新的艺术媒介也不一定就无所不能,每个媒介都是有限制的。

  陈:可能面最广的就是新闻联播、新闻调查这一类。我在绘画上想让它去实现我的某种文化理想的这种寄托并不是很多,但是有话想说,尽管我知道读者很少。

  朱:那你自己在画面上没有寄托什么文化理想?画面上你表现的东西还是蛮严肃的。

  陈:也有。我说的没有太多的寄托不是说真的就一个人都不肯倾诉,至少是我希望跟他诉说的人没有多少。我并不希望我成为一个大众的明星,或者谁都能够看得懂、谁都能够明白我要说什么。我想我做不了那样的事情。可能只有少数人觉得可以。可能很多人觉得画画主要是点子或者其他的东西,我认同点子跟题材也重要,我要是不足我会把它当作一个学术的问题,尽量把自己的感觉体现出来,这是一个学术问题。因为绘画技术这些问题让你能自如地去表达,这本身也是一种优势,不可能技术好反而成了毛病。我还是觉得一千年后画面的这种情绪别人能够感觉到的——我说得太大了,或者说五十年后人们看到这批画会有触动,但这不具体。我想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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