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我们走近绘画大师朱德群先生的30件近作,好像沐浴着一身的光彩,又似乎看到一丛丛色彩的花朵在我们面前绚丽地绽放,我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惊艳,然后感动。 经历着同样观赏体验的,还有专程从苏州赶来上海观展的大学生周彝:实在是太美丽了,朱德群先生的充满情感的绘画捎来了艺术自由而抒情的气息。 朱德群因其抒情而充满诗意的抽象绘画,被法国现代绘画史家称许为“把东方艺术的细腻与西方绘画的浓烈融汇得最成功的画家”。 从10月12日起的28个日子里,朱德群先生创造的艺术新世界将在上海美术馆静候知己。 这是继朱德群先生五年前在上海博物馆举办“大象无形”个展之后,再次来到上海办个展,这一回集中展示的是他2004年至2005年的最新创作。 倾听,品味,在美丽的画面的后边,总会有很多意味深长的东西。 14日,朱德群先生飞回法国之前,他挤出宝贵的时间接受了我们专访。听朱德群先生讲述自己的艺术和人生,如同拉家常,自然而真挚。 朱德群今年85岁,但有人说,他是一个永远活在青春里的人。 他长于思索,绘画之时就是思索之际。 ——我的绘画是从自然中领悟而来。因为画面上不是一般人所看见的表面现实,而是我多年来体验出的“现实”。每个人看画的感觉不同,因人而异。总之是要常常看,慢慢地会了解。我经常在思索、体会,尤其夜间醒来的时候。开始作画时,完全是感情冲动,人画合一,物我两忘、自然流露的境界。之后也常常会修改。这就要看画家的基础,即经验。就像你们写文章一样,一气呵成。写完后再进行字句的润饰,那是文学的修养问题。 ——许多人以为抽象画可以乱画。其实不是。真正懂画的人,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绘画除了本身的技巧和描绘修养等外,文字、哲学、知识等也应该都包含在内的。到绘画成熟阶段则是思想问题。画和其他学术一样,先要融会,再加以贯通。 他善于感动,大自然的一情一景都可能触发他活泼泼的灵感。 ——我的画就是情感的产物,只有情绪触动了,我才会下笔画画,而不会先想好一个题目,再去创作。画有好坏之分,而不是说具像的都是不好的,抽象的都是好的,但一张好画里面肯定有真挚的情感。 ——灵感多半来自大自然的启发,或者是从工作中获得的感觉。要是坐等的话,可能等一辈子也没有灵感。画家要不停地画,不停地思索,不停地追忆……正是在画画的过程中会慢慢产生一种感觉,且越来越深切,我想这就是灵感了。越是努力工作,这种感觉就越丰富。然后就是用画笔将这种感觉表达出来。所以作画是有感而发。 他深情地爱着他的祖国,一提起中国的传统文化就无比地骄傲。 ——我们了解西方,比西方了解我们多。西方的绘画以前是工匠画,注重技巧;后来越发展越接近中国画。中国画是文人画,注重思想。其实中国的水墨画有很多抽象的成分在里头。法国印象派绘画曾受日本影响,他们不知道,其实根儿在中国呢! ——我有两本一生也读不完的书:全唐诗和全宋词。中国诗含蓄抽象,有文化蕴味,其所营造的意境,正是他在画中要传达的意境。书法是我最大的爱好,在初到法国没有宣纸的时候,我用一种法国人拿来包肉的纸练习,现在我仍然保留着这个特殊的习惯。祖先的文化宝藏是取之不尽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感到自己越来越“中国”了,毫无疑问,我永远是一个中国人。 ——我觉得中国绘画,最近于抽象画。中国唐宋,范宽、李唐,或者其他的画家,他们画的东西,与自然有很大的距离。这个距离,就是抽象的意义在里面。不过中国人没有讲出来就是。我的画越趋于无形,我就越接近中国唐宋的绘画思想。我再三地说过,我的抽象是属于中国的,属于中国传统的唐宋年代的山水。我是越画越抽象,反过来也越来越接近我自己的中国文化,也就越来越深地感觉到中国文化的深厚的底蕴…… ——从1955年旅居法国巴黎起,我已度过了将近半个世纪的游子生涯,算算我从事艺术创作已经有六七十年了,其中三分之二的时间是在国外。如今我年纪大了,总希望能“回家”。 他专注执着,远离那些纷繁的流行画派,专心研习,独创一个诗意的自然空间。法国艺术界给了这个用色彩写诗的中国老人以最高的荣誉——1997年12月17日,朱德群当选为法兰西学院艺术院院士。 ——我的作品一张一张地创作出来,除了画画,我不做别的。中国画中“物我两忘”应是画家最高境界,但是要做到这点很难,需要全身心地投入才行。我的油画和水墨虽然形式不同,但内涵和精神是一致的,一个画家就是一种面目,循序渐进,慢慢成长成熟,就像我慢慢地变成了老人。 ——在他们通知我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一定要进入法兰西学院当艺术院士这样的事。知道这个消息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我还是和以前一样生活、画画。我这一辈子什么事也没有做到,就这件事做到了。就像艺术大师的称谓,也许是一种肯定和尊重,但对我影响不大,我还是我。到底多少斤两,自己掂掂就晓得的。我的老师潘天寿先生曾经告诉我完美的画是减一笔少增一笔多,我一直在追求这个目标。 正如上海美术馆的艺术策展人肖小兰告诉我们的,这次大力推介朱德群先生,不是基于其市场价拍卖价,而是把一个艺术家放在艺术史中来看的他的艺术价值和人格魅力。在采访中,我们也的确感受到了艺术家人格魅力慢慢散发出来的芬芳,以及由此而及的对普通人艺术生活的影响。 朱德群抽象绘画已经渐渐成为今天上海市民熟稔的画面,这一点可以从人们对展览和艺术家见面活动的反应中看出来。“大师要与读者见面”等议论悄然传播,文新集团在10月8日开通电话热线领取见面会门票,结果半小时不到,就一抢而空关闭热线。会场里、展厅里都出现了很多年轻人,以接受教育的姿态接受着朱德群抽象画的熏陶,飞翔自己的艺术想象。 上海水墨画家戴明德12日参观了朱先生画展,第二天下午又带了许多朋友来参加与大师的见面活动。他说,朱德群的抽象绘画有它自己独特的一面。它在东方意境与西方构图之间找到了一个结合点。我们可以看到,画面的情境是轻盈的,但技法是严谨的;姿态是轻快的,但情感是真挚的;跳跃是轻巧的,但笔触是扎实的……朱德群的绘画就是这样,带着真诚的情感,触动每一个观赏者的心灵。 在这种美丽的熏陶面前,参观者以不同的行为来延续这美好的经历。学生张路看了又看,最后咬咬牙买下了那本180元的画册,她说,光来看看展览怎么学得尽大师精髓呢。上海习画者吴志勋索性掏出了笔记本,对着一幅《珍惜的一刻》不停地画啊画,要把朱德群先生的构图记录下来,回去也试上一试。 在展厅里,还听到不少上海市民在津津乐道一件往事,朱德群先生2003年向上海大剧院捐赠大型作品《复兴的气韵》。 那是老人亲身感受了中国上海充满朝气的景象与国际化大都市的气质之后,为祖国画的“最大最好的画”,凝结了老人一生的心血与才情。据说为了创作这张巨幅油画,画家定购了专用颜料,能保持100年不褪色。画布也是从俄罗斯定制的,重达300多公斤,没有一个接缝。他还定制了作画用的电动升降机,每天在升降台上空中作业四五个小时。“那张巨画4米多高,朱德群先生每天在升降机上爬上爬下,常常上去画一笔又下来看看,找找感觉,多少不容易啊。” 难怪朱德群艺术的爱好者们说,从大师作品和为人品格上,我们可以获得很多画面之外精神世界的感悟。 此次到上海办展览,朱德群先生却有一个心愿未了,那就是回杭州看看,他对我们说,70年前,我从这里开始自己的艺术之路,以后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惦念这个美丽的地方。“记得2000年回来那次,中国美院的新校舍还没有造好,现在应该建成了吧?”老人一脸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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