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细描的方式。 何:对,出现很细的线。我用了很多复杂的技巧来画这张画,但它看起来很抽象,类似一种复调音乐,是多种调性、多种叙事方式的一种重合。这可能是我对绘画的技巧本身迷恋的原因。我听音乐喜欢复调,画画也喜欢用多层画法,而且每层都显示出来,就像音乐中每个声部都要听出来一样。我要把每一层的痕迹都留到最后。现在有些画得很细的画,类似一种单弦律音乐,最终起作用的是最后画上去的东西。
欧阳:画的表面。 何:我的画有多重表面,在我的画面中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我最早画上去的痕迹,后来的画层与原来的形成画面的对比因素。比如小翟这幅画,龙舌兰和背景基本上是一遍刷成的,包括地面、服装也是。但脸我画了很多遍,脸是在背景的基础上,用高密度的笔触画了很多次,每次都透出下面的肌理。如果近看,可以看到很细的点状笔触,这和背景用刷子刷出的宽笔触形成一种鲜明的对比。这是一种完全即兴、非常随意笔法与非常理性、极度严谨画法的结合,它们之间互相冲突,我要让它们彼此都呈现出来。肖斯塔罗科维奇说,好的钢琴家应让他演奏的所有声部都能被听见,一个好的画家也应该是这样,每天做的不是无用功,每天画上去的东西都应该在最后的结果中被看见,而且起作用。对我来说,这是有趣的,也是有挑战性的。
欧阳:《灯光》这张画表面上看是一张传统的肖像画,有人体,有光线。 何:有点巴罗克式风格。
欧阳:我觉得后现代的文学、音乐、建筑中的某些特点在你的这幅画中得到了某种程度的回应。当代音乐把巴罗克音乐置入无调性框架里面,寻找它们的衔接。元素是无节奏的、甚至是噪声,但结构是巴罗克的。甚至有时直接将巴罗克旋律加入,比如俄罗斯作曲家施尼特克就是这样。建筑界也有在古老建筑的一旁嵌入新建筑的做法,在两者之间寻求一种对比关系,造成一种不谐调的和谐。 何:直接衔接。
欧阳:《灯光》这幅画也是这样,它可以看作两幅画的综合。如果你将它从中间剖开,上边部分不带一点色情暗示,非常优雅、传统的巴罗克时代的肖像画。下边由于灯光的介入,灯光的照射和前面的暗部处理,包括动作本身,其角度、比例、轮廓、对界面过渡的写意化处理,所有这些与上部的写实性衔接起来,带有强烈的观念性、后现代性。 何:也可以说是一种嘲讽性。这种姿势让观众感到很不自在,观众有一种被愚弄、被冒犯的感觉。
欧阳:灯光本身是一种暗示,对“暗”的暗示。这幅画的衔接和分离非常有意思。《落叶》的人体姿势也具有一种侵略性。它对女性生殖部位的暴露带有挑衅性,与优美的风景形成了一种冲突。 何:这像当代音乐引用一段非常抒情的巴罗克旋律,却和尖锐的、刺耳的音乐拼贴起来一样。
欧阳:对,这样可达到一种谐调中的不谐调,古典中的反古典。这是理解你2007年这批绘画的一个重要线索。包括小翟这幅画,尽管其中有重叠的、一致的、静态的成份,但同时也有分裂、抵制的因素。再看看这两幅浮雕绘画作品? 何:浮雕上的绘画还是浮雕绘画,现在我也不太清楚怎么称呼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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