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你在尽可能把它表现出来的物化过程中,又带有一种公共性的东西在里面,这是你的绘画走向公众的一个通道。你的绘画在抽象性、写实性、复杂性、绘画性几者之间游离。它全被隔离出来,它带一点抽象性,带一点写实性,带一点将技法视为思想的复杂性,又带一点极简的东西,但它又不全是,所以我认为你的绘画不能完全用风格意义上的术语来界定。有段时间批判界把你的绘画界定为“写实绘画”,我觉得简直是个荒唐的误会。我不知道是谁归纳的,但它一定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理论的产物,也不是出于专业考虑的产物。你的这些绘画是写实的吗?我觉得基本上不是。 何:写实这个概念在中国从来没有认真界定过。
欧阳:你的绘画很难用几句话概括。你的观念——优美在展现过程中的不优美、优美本身的不谐调性,这个观念交给谁可以画呢?不可能。 何:而且用文字也很难描述。
欧阳:的确用文字非常难以描述。那些现成的美学概念和批评行话用在你身上不合适,给人一种非驴非马的感觉。你八十年代和九十年代初的绘画还可以用文字进行描述,尽管很困难。但现在的作品更难用文字表述。我在评说你的绘画时,使用的语言也是不清楚的、含混的、可疑的…… 何:而且字斟句酌。
欧阳:混合着诗意的、哲学的、理论的、美学的东西以及口水话…… 何:是,要借用很多其它的东西。
欧阳:……书面语和口语的混合,以尽量接近我对你的绘画的细致感受。但怎么接近也不能成为这种感受本身,它无法成为精确的描述。你的绘画有一种含混性、不确定性和隐秘性。 何:所以我始终要让一幅画成为一幅画。当过去若干年后,当所有其它因素消逝的时候,它还存在,是作为一幅画的价值存在。我现在追求的是这样一种东西。
欧阳:这就涉及到我们对艺术的定义。三百年、五百年以后,它还是一幅画,而不仅仅只是一个时代的记录,或者是一个时代曾经红火过的见证物、替代物、附属物。有很多作品的价值不在本身,而在它是历史的见证。你却不准备这样做。你希望自己作品的价值本身就是这幅画,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何:我对绘画有一些非常偏执和固执的见解。我关心社会生活,也关心政治,但这些永远不会出现在我的绘画中。我的作品完全是游离于这些因素之外的。
欧阳:在经历、思考过人生这么多事情,画了这么多作品以后,而且由于你的爱好比较广泛,政治、社会、文学、音乐、建筑等等,所有这些领域,甚至包括体育、设计,可以说,所有该经历的你都经历了,这里再也没有你曾经提到过的“业余爱好者的激动”,而只有“专业工作者的厌倦和颓废”,你会不会产生虚无感?侯孝贤最近在被授予香港浸会大学的名誉博士时谈到,在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之后,他担心太多的复杂经历本身给他带来了一种虚无感,担心今后拍电影的时候找不到着力点。那么,你现在绘画的着力点在哪里?刺激点在哪里?年轻时你的作品也许基于一个简单的理由和动机就够了,比如由一个女人引发的某种瞬间即逝的微妙感觉,这足以可以给创作带来刺激和能量,对女人的崇拜,无论它是精神性的东西还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东西,都可以转化为文化上的东西,转换为艺术中最销魂的东西。诸如此类的刺激点、着力点在你经历了太多的沧桑世事之后是否已消失?或者转换成别的东西?你是否会变得虚无? 何:我现在是非常虚无。你所提到的各种刺激因素对我而言,早就不存在,画画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