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对,诗意。现在你绘画中的自恋成分受到了自嘲和反讽的限制,隔离。尽管诗意还是存在,但当它被隔离出来后,便成为了与对立物相互抵制的东西。正是抵制使得你2007年的这些画作变得更为超然,也更自如。你的绘画中哪怕再是存在着尖锐的、否定性的、侵略性的、破坏性的东西,美依然存在。但是由于它被隔离和过滤了,你现在绘画中自恋的东西几乎被弃置了,成了别的什么。 何:变成一种自嘲了。
欧阳:我觉得,你是有意识地作了这样的处理。 何:这就是你原来说过的“晚年写作”方式,看穿一切了。你不再迷恋它,但它还存在,你不妨用一种自嘲的方式表达它。我现在选择画的题材和对象时,都有一种嘲讽性因素在里面起作用。
欧阳:嘲讽,消解。一种更为个人化的与己无关,一种自相矛盾。 何:比如我画女人体,它肯定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美人,肯定会有一些公众认为不那么健康的东西在里面,和现在的时尚审美有很大的距离。我现在又恢复画风景了,不过我现在选择风景更为随意,不像当初的风景画中有地平线,就是你刚才说到的用来表征自恋情结的东西。那时我必须用地平线来体现一种诗意,体现我所追求的极端空旷、极端苍茫的效果。我现在不追求这个。现在一片小树林我抓来就可以画。我还拍了很多照片,准备画一些乱七八糟的草丛,或把微观世界放大了画。我现在选择题材和对象时,那种自恋或者青春期的英雄主义情结全部去掉了。我现在非常随意地画它们,即使这个风景本身很优美,我也会在笔下有意地破坏它。比如《落叶》这张画,一个优美的东西被一个不优雅的姿态所破坏。
欧阳:优美的女人被呈现在不雅和破坏的语境之中。 何:杜拉斯有一张画就是画一排屁股对着观众,因为用屁股对着观众是西方人用来嘲讽的一种行为,表示对观看者的一种讽刺和对抗。我刚完成的一张画有点类似这种效果,这是一幅大尺寸的三联画,《青春2007》,3.6米宽,放在蓝顶画室,一会我们可以过去看。画里,一个很漂亮可以说是中国最漂亮的草原,低处是河流,但画的前景有四个屁股对着观众。我认为这就有了一种嘲讽性成份。我想让优美的风景遭遇不完美的东西。这是很有趣的。我最近听张晓刚谈他画的风景,他说他的风景是经过社会改造的。我认为我的风景是经过个人改造的,我可以放置一个屁股或者一个不优雅的姿态在里面。今后类似的作品可能还会有。当然,有时也可能相反,比如小翟这张画表现的是一个不优美的风景被一个优雅的人所遮盖。当我刚开始画小翟的时候,很多人问我,“你又在开始画肖像了么?又在画很正常、很传统的东西了么?”但当我把背景加上去,他们都觉得很奇怪,很有生气,因为有这个纷乱的、有异国情调的背景。墨西哥龙舌兰、墨西哥玩偶是墨西哥极其重要的视觉题材,当它们作为小翟背景的时候,她替代了弗里达•卡洛在墨西哥背景前的图像地位。
欧阳:一种错位。 何:对,错位。比较有趣。我们去墨西哥的时候,小翟对卡洛非常迷恋,将这幅画处理成目前这样,意味着小翟在形象和精神上代替了卡洛。她们在形象上确有某种共通之处。这些玩偶非常神秘,代表了墨西哥文化、宗教、历史中的很多复杂情绪。我不去深究它们的含义,只是把它们视作制造混乱的小精灵。这幅画带有强烈的超现实因素,和其它的风景不一样,这幅画的名字叫《向弗里达•卡洛致敬:小翟和龙舌兰》。这里引用了卡洛的伤逝,她用这种伤逝来表达对墨西哥革命这个纷繁的社会背景和强大丈夫的一种对抗性质。小翟很迷恋这些东西。这幅画就是用来表现这些因素。这批绘画用客观性和嘲讽性的要素替代了以前的自恋,但同样是用一种很优雅的方式将它呈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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