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其实当年勋伯格革命性的无调性音乐,在深处也含有巴赫的赋格对位音乐元素。所以我想中国绘画界会不会形成相同的趋势? 何:你刚才说的很重要,回归叙事。准确地说不能叫回归,它是一种循环。某一个循环终止的时候,下一个循环开始了。这与宇宙的循环很接近,因为艺术语言容纳的信息量是有限的,它总有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因此,大家应该欣然接受。我虽然不搞观念绘画,但我很看重它。从内心来说,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现代主义者。我现在并不看古典绘画,一点也不看。也许某一天,我又会把古典的东西再温习一遍。毕竟我们有那么多已有的文化财富,大家都要充分利用,这是毋庸置疑的。
欧阳:我觉得自己也是一个现代主义者。我们在讲到文学中现代诗革命的时候,经常谈到其中的几个“硬指标”似的标准,如对分行的破坏,对音步中的“顿”的抛弃,对“韵”的流放等等。但如果我们仔细研究这些被抛弃的所谓旧的、保守的、死掉的东西,里面也有可能包含革命的、激进的、先锋的成份。 何:对,都有嘛。
欧阳:比如说诗歌写作中的“韵”和“顿”,其实我们并没有穷尽对它的探索,它还可能作为我们现代诗歌写作中思想性、实验性的元素起作用。回到绘画,你的每一幅作品主体性的体现,对来自技法的挑战的重视,介于写实和抽象之间的一种相互抵触、相互消解关系的运用,其实里面也包含非常前卫、革命性的东西。当年的现代主义者马格利特“冷抒情”的智性绘画,使用的绘画语言是相当写实的,但最后达到的效果却绝对是超现实、反写实的,我觉得这里面的奥秘值得注意。 何:这实际上是借鉴了现代诗歌中的“错位”,一种“意象的错位”。
欧阳:“错位”本身就是一种观念。 何:对,这已经很观念了。
欧阳:西方的诗人和理论家特别喜欢马格利特的作品,因为他的绘画中包含一种玄想,一种超绘画性的元素,一种文化性、纯思想性的东西。每个人对思想的理解不一样,马格利特的绘画思想里面包含一种超出绘画本身的观念。 何:他是观念艺术的始祖。
欧阳:对,但他的观念与现在这些当代艺术家的观念不是一回事,他在重复性和不可重复性之间找到了一个独特的定位,手法高超,变化万端。 何:我看过马格利特的回顾展,他的绘画可以被复制,也可由他人来画。他的画,从技巧上说已经是一个被悬置的东西,已经可以被替代。从他开始,观念之于技巧已经处于一种优势的地位。
欧阳:绘画中的可复制性,不仅包括符号的复制,也包括过程本身。 何:对,过程也可复制。
欧阳:过程本身可以被复制也就意味着可以干脆请别人代笔,现在中国的当代艺术家、观念艺术家群中有很多人属于这种情况。但你和毛焰的绘画过程有一种不可复制性,这不仅仅只是一个技法的问题。我认为,这本身就是一种观念了。 何:可能,我想这就是我要坚持的东西。
欧阳:我的意思是,要坚持绘画创造中的个人性。观念是什么?回到刚才讨论的话题上,观念和思想有区分。观念是公共性的产物,思想一定会保留他的个人性,这思想又不能是自恋的产物。你现在的绘画和八十年代的绘画有一个不同,我认为你八十年代的绘画中有一种过于优雅、多少有些自恋的东西,推崇美,推崇绘画中的文学性,过于推崇精神中比较高端的东西。 何:诗意。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