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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陈丹青再次向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递交了一份辞职报告,理由是“无法忍受用外语和政治等科目构建起来的艺术教育考评体制”。据说,这样的辞职报告三年前他就已经开始打了,可一直未能获得批准。不过,合约中的规定是明年才到期。看来,要从艺术家蜕变到艺术教育家,并非易事。这两者不仅存在“艺术”与“教育”的差异,更是艺术家的教育理想和现实艺术教育制度之间的差异。而对于在纽约住了十八年才回国的陈丹青,或许还有西方思维与中国特色上的差异。 性格中的“公共意识” “他给人总的印象是一个咬肌发达的男人,喜欢在人多的地方说话,满足于自己偷换概念玩弄词藻的过人本领。他的辩手站在他对面,基本上都是一副辞不达意的可怜相,反衬着他的聪明伶俐。”毕业于中央美院,现在温州师范学院任教的丁海涵这么评论陈丹青。他认为,“陈丹青思维里的弹性让人吃惊,而思想的底子却显得坦诚真实,评议事物语调冷峻如刀锋,透着那么一种‘酷’味。”的确,率直的个性、出色的演讲才华,让陈丹青颇受媒体青睐,在公共领域里如鱼得水。当然,也让很多人着实不爽,尤其是遭到他“炮轰”的,甚至恨不得用一张胶布粘住他的嘴。 其实,陈丹青“炮轰”的主要还是艺术教育领域。2002年,他在《艺术世界》上发表的一篇文章中毫不客气地说,“当今艺术教育的诸多顽疾,罄竹难书。仅就招收新生、录用才俊、晋升教职而不分青红皂白一律考核外语并作裁判依据这一制度论,便是艺术教育的死症——其根由,与什么外语、知识、学问、教育,均不相干,因说来话长,不说也罢,此处余皆不论,单来看看此一死症的乖谬与后果。” 对于陈丹青,不同的人谈论他有不同的心理状态,惋惜、困惑、挑剔、暧昧以至于愤怒,他的背后总有那么一群人在指指点点。或许,他太引人注目了,或者说太“张扬”了。陈丹青却说,“如果中国还有真正意义之公众的话,那么,公众所看到我的‘张扬’都是因为媒体的作用,是它们替我张扬的。”有人评论说,“对我们充满混乱活力的现实,陈丹青像一名孤独的‘角斗士’,声嘶力竭地与那些知识教育界愚蠢、有害的现象叫板。” “丹青不是一个单纯意义上的画家,他应该是一个具有公共意识和社会良知的知识分子”,他的学生翁云朋说。 学艺之路 1953年8月,陈丹青出生于上海,学生时代曾跟随陈逸飞学习绘画,打下了一定的基础。当时中国正好处于特殊的社会时期,许多人便在这样的环境中,莫名其妙地成为了“时代的祭品”。对于还处于青春期、满脑子胡思乱想的陈丹青来说,他能做的只是用一支普通画笔,最大限度地配合和抒发整个国家的追求和想象力。“(当时)若要表现一个非常大的场景,还得需要油画家。” 陈丹青说:“人有人的命运,国家有国家的命运,在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国家的命运便是我们的命运。”与所有上山下乡的城市青年一样,陈丹青到了江西赣南宁都县插队落户。“从16岁到21岁,将自己的‘黄金时代’都交给江西了。” 1974年,他的《边防线上》和《飞雪迎春》两部连环画作品出版。这两部同属革命题材的作品均获得了成功,由于他熟练的绘画技巧,不少人开始关注和留意他,时任江西书协常务副主席的王兆荣便是其中之一。他将陈丹青从县里借调到了《江西文艺》编辑部,这让陈丹青大大开拓眼界,结识了一批名家。1978年,陈丹青高分考入中央美术学院油画系研究生班,研究生作品《西藏组画》问世。随后他留学定居美国,在美国各大美术馆临摹了十几年的世界名画。1999年回国,被清华大学美术学院特聘为教授。 孤独的抗议 1982年,陈丹青漂洋过海、移居美国,将自己容身于纽约这座城市里,成为一名诚恳的纳税人。对于纽约,他的情绪似乎很复杂。他在《纽约琐记》里写过这么一段话:“纽约,我长居此地十八年,从未画过她。”在纽约,他是一个拥有了自己画廊的“个体艺术家”,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在美国未来的生活。 “他为什么回国?其实就是想做一名好老师,将自己在西方学到的东西传授给学生。要不,他怎么在美国临画就临摹了十几年呢?”中国青年政治学院美术设计系教师翁云朋说。他是陈丹青在清华美院的第一批学生,陈丹青也认为他是“最了解我的人”。2000年,陈丹青招收了第一批共五人的博士生弟子,但这些通过他亲自挑选的得意门生却均因外语考试不过关而未能毕业。在活生生的现实面前,陈丹青不得不学会去理解和思考艺术教育体制的严酷。 他奋笔疾书,试图改变一些现状。后来他发现,在庞大的体制和社会面前,自己的力量的确是太薄弱了。于是,他选择了辞职的方式。这可能就是陈丹青的个性,他只想通过“辞职”这样“微不足道”的行为,表达自己对这个已“积劳成疾” 的艺术教育体制的某种抗议。或者,他已深知凭借自己的力量,无论如何都无法与中国长期形成的教育现实进行对等的抗衡。他只能选择“不跟你们玩了”的姿态,捍卫自己的观点和立场。但翁云朋说,根据他对陈丹青性格的判断,“如果他真的辞职成功了,那么他一定会选择用另外一种方式继续自己的艺术教育理想,默默去做一些自己的事情。绝对不会消极下去。” 不过,一些业界人士表示,以“考试制度”为理由,似乎不足以构成辞职的关键。还有人觉得他这样做有些“过于敏感”和“没有意义”。 “我不是什么知识分子” 传媒时代的复制和过滤,让我们很难再赋予如今的陈丹青一个准确的身份和定位。他是谁:个体艺术家,还是美术学院教授,抑或是最近比较流行的所谓“公共知识分子”? 如果说他是一名艺术家,那么他对其他领域的涉足完全可以让我们对“艺术家”重新进行定义。他撰写的《纽约琐记》、《音乐笔记》、《多余的素材》等文字,几乎都成为了市面上的紧俏货。书店老板对陈丹青的作品了如指掌,说《纽约琐记》比房龙的常年畅销书《艺术的故事》还好卖,文字似乎超越了他油画艺术的老本行。细心的人还能搜罗到他一贯“愤青式 ”的言论,一会儿痛陈艺术教育体制,一会儿又狠批长官意志主导下的城市建筑景观。尤其是从美国回来,频频转悠于公共言论领域的身影不得不让人将他与时髦的“公共知识分子”联系在一起。但对于这一称号,他倒似乎有些难为情。“我们这一代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没有知识,还算什么知识分子?” 陈丹青:我并不是反对不向其他国家学习,要不然,我也不会跑到美国十几年不回来。我反对的我们学习西方国家时持有的一种心态。自从鸦片战争以来,当时的中国人自强心切,导致了清末和民国时期大力推行外语教育,留洋之风盛行。这些都没错,因为所有的后进国家都要经历这么一个阶段。但问题是建国后,中国一度闭关锁国,一边学苏联,文革中外语教育停滞。改革开放以后,又疯狂推行外语教育,尤其是制定外语考试这样一个制度。这一百年折腾下来,让我们看到了这个民族背后隐藏的一种心态,要么过分拒斥,要么过分推崇。暴露出我们这个民族在一个大的文化上,缺乏自己的立场和主见。 |
| 言论录入:hanchen 责任编辑:阿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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