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文令的作品源于生活,近似于生活。他所创造的世界以寓言的形式存在,平行于我们的现实世界。
从《红色记忆》到《幸福生活》,再到现在《浪漫旅程》、《英勇奋斗》,在作品中始终能够看到陈文令个人经验的影子。《红色记忆》中那个瘦弱的小男孩带有艺术家对童年的回忆,《幸福生活》中那些夸张的形象则来源于他对于故乡福建城市改造的记忆,如今的《浪漫旅程》、《英勇奋斗》则更是他个人神话和寓言的建构。
与个人化的线索并行的,是陈文令对于当代社会敏感的捕捉和反应。带有童年印记的红色小男孩更多地是被放置在公共空间中,他们深深地失陷在熙熙攘攘地人群中,虽然快乐却也迷茫,试图勾起成年人对自己童年的回望和对现实的反思;壮硕丰满的人与动物,无所顾忌的狂欢表象下隐藏着艺术家对消费社会辛辣地讽刺;骑猪奋斗的勇士,带有唐吉坷德式的无畏,却不知自己的敌人身在何处,表达出当代社会里个人的茫然如失,愤怒却又无从挑战的处境。
从个人角度反思社会现实的艺术家不在少数,陈文令的独特在于,他使用了几乎夸张到极致的雕塑手法把自己的观念推到一个模棱两可的暧昧境地。他所雕塑的形象本身洋溢着打动人心的世俗快乐,仿佛是欲望的集体爆发。狂乱的人,肥硕的动物,几近泛滥的生殖能力的炫耀,炙热地烘烤着人们的神经。他们把丰收的成果紧拥在怀,即便是头脑和身体都已经异化也毫不在意,他们只想去占有并且志得意满地炫耀。这种氛围把人逼退到几乎无法思考狂欢下所掩盖的本质的境地。然而正在这个临界点上,陈文令显示了他的功力,他的作品所描绘的正是高潮即将下落的瞬间,它使观者从情绪的顶峰滑落而坠入思考。于是,我们看到的,是对于物欲高涨的社会的讽刺,那些膘肥体壮的猪成为欲望的代名词,它们不仅指向物质世界中趾高气昂的暴发户,更多地指向了毫无顾忌地追求包含着金钱、肉体乃至权力等等各种欲望的人们。
陈文令的近作显示出他对于《幸福生活》的延伸性研究和思考。看到那些骑着猪儿冲杀的人们了吗?他们或挥舞着长刀,或手持长枪,我们似乎有理由相信他们在想着新的阵地冲锋,洋溢着乐观主义的冲锋,无畏地去占领新的欲望高地。但是陈文令却并不想给他们再次炫耀和狂欢的机会——“坐骑”的反戈一击冷冰冰地透露出陈文令的反问:你的欲望之心究竟何时才能够真正得到满足?至此,关于人性的追问和反思在陈文令的作品中清晰地显现。那些红色记忆中温暖而快乐的童年记忆,在现实社会里瑟瑟发抖,于是只能止步在双手抱臂的自我回忆中;那些欲望和享乐的膨胀只能在顶点止步,没有下文是他们最好的结局。继续冲锋的结果,只能是被自己的欲望掀翻。
世俗的快乐或者说快乐的世俗已经成为陈文令作品的标志,这种精神我们曾在四百多年前的尼德兰画家老布鲁盖尔(Pieter Bruegel)那里领略过,陈文令则用玻璃钢细腻的质地和膨胀的质感把这种精神完美地延伸,并且深深投入到中国社会的现实之中,讲述了一个关于欲望与本性、膨胀与反思的尘世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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