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逸飞 & 艾未未
  地点：浦东联洋新社区

  联洋集团的新社区内，正在举办以“节点”为主题的建筑空间展。当晚，许多文化艺术圈里的人汇聚一堂。两个相交多年的老朋友——陈逸飞先生和艾未未先生也在这里相聚，于是VISION记录了一次“节点”上的对话。

  （VISION：这次展览的主题“节点”是怎样一个概念？）

  艾未未：两种截然不同的材料的结合，新旧时代的交界，东西文化的联结关系或者建筑与文化之间的关系都可以说是节点。

  陈逸飞：但这次活动尤其有意义的，是它引伸了的题目——铸造人性的节点。节点不仅在居住空间上，节点还在我们的喜怒哀乐之中，在我们的思想与情感之中。节点可以成为难以解决的一道伤疤，可能成为新的里程碑，也可能成为很好的舞台。

  （VISION：艾未未在美国一直进行绘画创作，回国后又成为出色的建筑师；而陈先生于画家身份之外，更是涉足于服装、电影、环艺设计以及期刊。在这种种身份之间，是否充满着一个个节点？）
艾未未：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自己一直要从事绘画，也没有觉得自己属于哪个既定的领域。可能因为不断地发现自己作品的不完美，发现自己建立的构架的不完善，而经历对自身不断的推翻性的重建过程。

  陈逸飞：这一点说得非常地好，我们自身就是一座建筑物，就是我们经营的作品。需要与时俱进的更新与铸造。回答你是谁这个问题的人就是你自己。

  艾未未：我觉得陈逸飞做了那么多的事情，不管别人怎么看待自己，一直勇于承担责任，顺应自己的愿望和兴趣生活——这样很难说好或者不好，只是一种生活态度的选择问题。一个人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坚持，愿意承受需要付出的代价，并不是他一定有超出常人的智慧，而在于对自己生命比例感的认识，从属于生命轨迹的规划和选择。

  陈逸飞：其实很多事在一定的条件下每个人都可以做到。有些人做的也许比我们知道的多得多，好得多，只是我们没有看到。我们做杂志也是一样的，其实就是想传达这样一个信息：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像我以前也没有做过杂志，但只要你相信自己，一样也可以激发出自身潜在的创造力。当然，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还要有点条件；同时在做的过程中，自己要不停地追问自己，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否定、肯定和再否定的过程，也许才能最终做成一件事。

  艾未未：对，否定很重要。一件有意思的作品往往是对传统、流行和通俗的美学、社会意识的有效破坏。 一个建筑物如果没有建造者的敬畏之心，没有精神的请求和心灵的呼唤，那仅仅是材料的堆积场。
陈逸飞：很有可能现在在联洋展出的作品，同时已经被自己否定了，现代艺术解决哲学的问题，艺术哲学也是人生哲学。

  （这时，旁边一位美术学院的小姐插言道：就象现在有人对包豪斯这样权威性的艺术风格流派提出否定和置疑，而且正受到普遍的关注。）

  陈逸飞：一样东西在很多年里，人们都说它好，就无可辩驳的一直被捧得很高，其实里面也许有很严重的问题没有引起注意，例如一样经典的艺术品，是否可以在时代的变迁中保留它的魅力？这里就有在否定中重建的问题，在新旧交替时代背景下产生的节点可能令它非常醒目，也有可能令它随之被遗忘。 （VISION：节点这个概念真的可以说明很多问题。比如陈先生的新片《理发师》拍摄过程中遇到的风波是否折射着某些在节点交替中的问题？）

  陈逸飞：从总体上来说，我不能算是电影圈的人。在拍《理发师》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就是个陌生人走进陌生的圈子里，我发现其中存在的很多问题不是艺术上的争议那么单纯，而是运作体制上的混乱，使得电影这种艺术创作形式多少有点变味。但许多人看不到新闻背后的故事。

  艾未未：人们往往害怕看到自己真正的问题，在转型中的根本性的问题不是寻找自己的位置，而是调节自己心理的问题。即使你在自己的领域里有所成就，是公认富有经验的专业人才。但从另一角度说，经验在对精神追求或对心灵的呼唤中，更会成为自身的障碍。往往面对显而易见的答案害怕推翻自己，从问题旁边溜走。

  陈逸飞：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钻牛角尖。也许在外人看来《理发师》停机是因为我们在艺术上产生分歧。但我想中国电影业在转型中，缺的从来都不是艺术，而是一个健康的机制。——这才是我在这件事上所做一切的初衷，也才是真正值得大家讨论和关注的。我们需要一个澄清明亮的环境，来培育中国电影产业的健康发展。但我想创造好的环境，首先还是要依靠电影人的自我完善：我们需要正确判断自己，在一个行业内做得久了就觉得自己完满了，开始迷恋于自己，掩饰自己不足的问题，在深层次上讲是不尊重事实、不自信的体现。电影业的发展需要从业人员在知识结构调整和自我心理建设上付出努力，可能是推翻性的、痛苦的重塑过程，但是为了热爱的事业，为了更广阔的发展空间，我们值得这么做。

  艾未未：在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是在不断的骤然变化中成长起来的。很明显，我们每次出门可能前面的路被切断了，新的小区建立起来，陌生的道路铺在你的脚下，而你不知道它要延伸到哪里。所以心理上的自我调节能力很重要。我们习惯跟随着自己的感觉，感觉容易把我们引入危险，有了危险让我们形成了经验，当下次感觉时就会注意一点。

  陈逸飞：所以为什么我们要强调在断层与节点中重塑自我，这是我们今天面临的问题，也是一种挑战，我们说自我教育就是在经验中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