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情绪上的浪漫主义和手法上的表现主义开始艺术实践的张晓刚,在1990年4月给毛旭辉的信中表达过对栗宪庭所说的"大灵魂"的看法,在这封信中,他谈及了他“更喜欢新表现主义的作品。他们从70年代的风格主义泥潭中,以人最基本、最炽烈的形象一跃而起,通过对传统语言的新处理、新观念,直抒当代人的情怀,直指当代人的生活问题,将艺术以新的观念重返最早属于人自身的领域之中”。无论如何,在1992年下半年之后,艺术家开始使用“当代艺术”这个词汇,他似乎发现本质主义的探询是一个无底的深渊,他很明确地说:“如何进入当代艺术状态——既有明确的个人艺术特征(语言的切入点),又超越着形式主义情结(“新形象”、“新风格”等“图式原创”思维模式),我认为是目前中国当代艺术家面临的一个非常严峻的课题。”
1992年是“广州双年展”导致新热潮的一年,展览中的波普图像引发了批评家进一步抛弃了现代主义的词汇。在评价湖北画家的作品时,祝斌、鲁虹写道:
“艺术家意识到,在当代艺术中具有决定意义的不是语言的完善,而是它是否为当下文化和社会接纳,因此,选择大众熟知的图式切入便可看成是艺术家寻求与社会建立平衡的一种努力。”②
90年代最为清晰地使用“当代艺术”概念的仍然是艺术家。1990年10月,《江苏画刊》的读者读到了艺术家王广义发表的以下文字:
“艺术家们以在共同的幻象中所经历的一般经验事实为出发点共同建构神话史,在这种神话史中一切都经过夸张和放大的人文处理。当一个艺术家完全沉迷于这样的‘情境’之中,无疑会相信这个‘神话’的。这种神话的幻觉感从文艺复兴至今一致使得艺术家们自认为他们是在同神对话。欧美一些艺术家在20世纪末叶开始对这个神话表示了怀疑,但也往往是不自觉的,像波伊斯这样的前卫人物也还不时地误入神话的迷雾之中,这种悲剧是由‘现代艺术’的语言惯性所导致的。其实‘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的语言发生之原点是一脉相承的,也正是这种语言的相承性包含了艺术代表和艺术的关系。从这种意义上说,我们应当抛弃掉艺术对于人文热情的依赖关系,走出对艺术的意义追问,进入到对艺术问题的解决之中,建立其以以往文化事实为经验材料的具有逻辑实证性质的语言背景。如果我们发现‘古典艺术’和‘现代艺术’为我们当代艺术家遗留下许多的问题,每个个体艺术家都可以选择和发现某些问题来作为自己工作的逻辑起点。”③
王广义在1991年3月22日的《北京青年报》以回答记者问的方式还这样说道:
“有些事情是不能以个人意志来决定的,我的作品和我所说的话一经离开我,就成为一个POP(波普)产物了,也许,正因为这样才使得当代艺术逼近了每一个人的生活,以此引起人们的兴趣。就中国当代艺术的状况而言,我以为‘经院’味的语言纯化,以及个人情绪的表达倾向是有危险的,前者是贵族艺术,后者是贫民艺术。其实就当代艺术来讲,它似乎应当是一种公众共时性经验的一种重组的实现,它涉及到所有人,它是一场大型的‘游戏’,它迫使公众参加进去。从表面上看,公众似乎弄不清楚这个游戏的真面目,这有点像公众在晚间观看电视新闻节目一样。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当代艺术总是在提醒公众注意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新闻和游戏引导我们走向真实的生活。”
1991年1月,离《画家》杂志停刊不到一年的时间,湖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艺术·市场》创刊。王广义在接受访问中再次使用了“当代艺术”:
“就目前来看,中国的当代艺术还没有获得与它本身所达到的学术高度相对等的地位,这里面的原因是很复杂的,其中主要的一点是没有强大的国家集团来做后盾。战后美国艺术的成功,实质上是国家集团的成功,否则,像波洛克、德库宁、琼斯这些艺术家将不会是今天的样子了。你刚才用了一个‘艺术工业’这个词,这个词很好。这里面涉及到一个循环流通问题。我想,首先要参与这个循环流通,然后才能在这个轨道上发生意义。现在,我们已经开始参与了,可以断言在五年之后的世界艺术工业领域里,中国‘产品’将会是举足轻重的。”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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