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的春拍结束了。无论买者卖者，终于松口气——十余家拍场，厚厚的图录，海内外的奔波，使得如今参加拍卖也成为辛苦差使。对拍卖的组织者拍卖行来说，则是又一轮新辛苦的开始。如此轮回，屈指算来，中国大陆油画与雕塑拍卖已经悄悄走过14个年头。

　　在这第14个年头的春拍，5位艺术家首次进入千万元身价之列：岳敏君、曾梵志、靳尚谊、石冲、毛焰。人数之众，为历年之冠。而突破千万元的架上作品总数也达到创纪录的22件（如果加上吴冠中那件4070万元的水墨作品《交河故城》则是23件了），——仅此22件作品价格总额便为逾4亿元人民币，超过1994－2004年11年间中国大陆油画拍卖市场的总成交额（约2.77亿元）。于是乎，有人说“疯狂”，有人论“泡沫”。数据却告诉我们，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曾经惨淡经营的中国油画雕塑确迎来了它市场上、价格上的最好年代。——虽然未必是创造力最盛的年代。

　　22件千万元天价作品中，当代艺术作品 10件，所占比例最大45.45%. 老油画（泛指民国时期接受完整艺术教育的艺术家作品）9件，居其次，占40.90%. “红色经典”作品1件，中国新古典主义作品1件，雕塑1件。

　　且来谈钱，看这天价。

　　先看老油画。

　　华人画家中，赵无极欧洲的地位最高，他的千万元天价作品《14.12.59》、《15.10.63》、《4.10.83》、《4.4.85》创作的时候，年龄分别是38岁、42岁、62岁、64岁。赵无极的西湖艺专校友吴冠中，油画中西相润，极富抒情性，雅俗同赏，今春的天价画作《北国风光》、《桂林景色》均完成于1973年，彼年画家54岁。20世纪上半叶的“巴黎画派”可不止毕加索、夏伽尔、莫迪里阿尼辈，“巴黎双玉”之一的常玉同样风骚不逊他国民。1931年，常玉绘制此幅《白瓷瓶中的粉红玫瑰》时，已然在欧11年，画家昔时年方而立，30岁。岁月荏苒，至如今，76年已过。徐悲鸿《放下你的鞭子》一画，7200万港元的价格摘得华人西画艺术价格桂冠。徐悲鸿创作此幅及《珍妮小姐像》时，正值日本入侵，国难当头。1939年，忧国忧民、奔波于南洋的徐悲鸿44岁。

　　然后就是我所分的红色经典、中国新古典、雕塑了。红色经典分的还是有道理，靳尚谊与朱铭实在有几分不太好归类，故在此单列。陈逸飞的《黄河颂》是今年唯一一幅千万元主题性作品，这是他自己最为满意的一幅，自诩“既英雄，又浪漫”，创作时年26岁。朱铭《太极——大对招》58岁时创作完毕，迄今为止，华人艺术中迄今独有此件雕塑达到千万元价格。靳尚谊《画僧髡残》在所有作品中达到千万元用时最短，8年，画家创作的时候是65岁。

　　以上诸位均可被列为经典艺术了。再看这几位还在创作期的当代艺术家。

　　石冲创作《今日景观》的时候33岁，作品实则综合了行为、装置与绘画。曾梵志的《面具系列1996No.8》11年前绘出，时年32岁，张晓刚创作《天安门一号》、《血缘系列：三位同志》、《红色肖像》时，年龄分别是35岁、36岁、35岁，而创作《生生息息之爱》时只有30岁。 1993年，31岁的岳敏君绘出《金鱼》。毛焰最为了得，画完《记忆或者舞蹈的黑玫瑰》尚未达而立：28岁！

　　由此，我们可以归纳出一个小小的结论：前辈艺术家姑且不论，在当代艺术家中，30岁左右是他们的创作盛年的起始。也便推出另外一条个人看法：如若收藏，何不令辟蹊径，买现今30岁左右艺术家的作品？趁他们还不是那么贵？还不是那么难寻？

　　我们目前所见之千万元天价，业已经过多轮展览、学术评析，进入了海内外收藏系统，其学术及市场价格保障毫无疑问是相对可靠的。但现今如若收藏专注于此，乐趣少了，源于其主要挑战在于钱之多少。更有意思、更有乐趣与风险回报的收藏，不在于千万元天价作品了。一来，价格高，不仅一般人买不起，一般力量的收藏家、画廊、美术馆也买不起了。错非实力超强雄厚的个人、基金等，还是不要。二来，很多千万元作品太重复，缺乏创造力。三呢，这是我最想说的，一件作品的钱可以买多少现在30岁艺术家的作品呢？这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在目前属于最富活力与创造力之类，其创作和我们切实相关，且试试自己的眼力看！与此之外，俗一点想，他们中间必然隐藏着未来的千万元天价。若行在前，日后便是让别人买自己的眼光。这是何等的诱惑？

　　写此文，初衷在于给收藏的朋友以提示、给画家们以鼓励——年轻恰是最好的创作阶段——但若以为30岁便能实现千万价格，无疑，不仅曲解了作者为文的本意，更会给创作带来无边负累。须知，是作品30岁。当千万元实现的时候，艺术家已然45岁以上。这中间，有许多的路要走：

　　首先，作品要好，要有当代性，这是勿庸置疑的。现今不是凡•高的年代，在展览、画廊制度日渐发达的网络时代，是金子，一般活着时便可见其彩光闪耀。这是一切的根本。

　　其次，参加重要的展览、学术活动。为批评家、艺术史学者所关注，亦即能否进入艺术史层面。

　　三、有重要的合作伙伴，专业的画廊、经济人。艺术家不可能包打天下，果如此，恐怕艺术也难纯粹并保持长久创造力了。

　　四、作品量的掌控。不可以太重复，同时又要一定的量在市场上流通，画廊、收藏家手里没有你的作品，谁会说你好？又怎么扩大影响呢？

　　此外，还有一点，圈里的口碑。而现今聪慧者，还会和媒体、时尚界保持良好的关系。

　　这几点，在我看来，其实也是寻找优秀年轻艺术家、优秀作品的几个重要标准。实际上，它经历了这么几个阶段：艺术本身的力量——艺术界的认可——市场的力量。从一千元到千万元，价格是一万倍，中间的工作少于一万倍怎么说得过去呢？套用一句话：没有一件作品随随便便就千万。

　　我们不能把今春这5位首次进入千万元身价艺术家的年龄简单当作参照：岳敏君45岁、曾梵志43岁、靳尚谊73岁、石冲岁44、毛焰39岁。当代的这几位大约均在不惑，但不是年界不惑的艺术家便有达到千万元身价的可能。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一心想自己作品进入千万元价格之列的艺术家却未必是好艺术家。试想，君家可有靳尚谊之资历、毛焰之才情、曾梵志之早熟兼成熟、石冲之综合？还有一点不能忽略，我们现在处于一个当代艺术市场价格井喷的时候，不仅中国，更大的背景还在于全球当代艺术市场——如今正处于有始以来的最好时期。

　　行笔至此，不禁想谈谈感觉，不复想进行枯燥的艺术市场数字整理与分析。想起最早看拍卖预展的感觉，差不多十年前——那时候主要看国画，油画一则量少，二则不耐看，都是熟知的图像，且油画不宜把玩——古书画是慢慢品，近现代的挑着看，当代基本不看。多次看罢，便对我一位学习明代传统花鸟大家林良、吕纪风格的国画家同学说：你的画肯定有市场，因为你专意学术性的学习与探索。事实初步做了证明，他的画在市场上受到越来越广的欢迎。说到底，还不是学术决定了市场？一切言词均是虚，做好自己的作品最关键，在其先。

　　春去秋来，拍卖是一场接一场，希望好作品的产生也如是，一件偶能接上一件，一代艺术家能变幻出不同先前的有探索、有真情的动人面貌。千万元天价不是艺术的目的，更不是它赖以存在的缘由，不是真艺术家的目的与追求所在。随着时风变迁，更因为金钱的力量，一切先锋终将成后卫。而真正触动我们内心的，是一种样式与风格初诞之时，似生涩而初有形的年轻的魅力。

2007-8-11北京吉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