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旅先生:首先对你表示崇高敬意。在我们的讨论中,你的诚意讨论始终值得我的尊敬。换言之,我尊敬任何有诚意讨论之人,这不妨碍我表达不同观点的可能。希望你能够理解!
(数字为旅文,按为本人文)
1·首先我看不惯拿吴冠中来大做文章。因为吴根本就不是当代艺术的主流或者中心,甚至可以说,吴从来都不是什么体制的最大得益者。正如众所周知,吴从1949年以来就一直被打入另册,不管是以党政单位为体制的美协还是以学术自居的美院,对吴都是排斥的,这方面吴颇有些像文学界的沈从文。如果不是上世纪80年代后期法国给吴发了个据说很高的奖以及香港嘉士得的那次石破天惊的拍卖,吴不会有今天。吴得益于自己几十年对艺术的痴迷和奋斗,这样一个死心塌地地为所谓“形式美”贡献一生的画家,中国有几人?无论为艺还是为人,吴冠中先生都是值得尊重的。
这些批吴的前卫斗士可能想不到,他们批吴的论点和那些极端反前卫的传统派批评家惊人的一致!虽然表面上看南辕北辙(比如一个批保守一个批无传统),曾经激烈批评前卫的陈履生就有激烈批评吴的长文。诸君可以在网上搜索查看。
这种争论我觉得不值。吴属于以前的时代,例如沈从文、孙犁辈的那个时代,并不具备当代的意义。批吴并不能整体提升我们的艺术品格,也不是当下文化艺术所关注的主题,除非你想借用吴的名气来提升自己。
按:你说你看不惯别人拿吴冠中来大做文章。从一点来说,我恰恰持相反态度,我把他当作中国美术与社会的一种文化现象,正因为那么多人把他抬得天花乱坠,遭到批评就必然不过了。80年代之前,不仅吴冠中,任何人无法超越体制,这不等于他们艺术具有价值的合理依据。我们至少不能把无奈当作崇高。我始终没有排斥形式美艺术,只是反对把它作为艺术恒久的绝对标准,或者把本来没有大了不得的一位追求形式美的画家当作“艺术大师”。我否定吴冠中是当代的“艺术大师”,恐怕不构成对任何人的伤害或不敬,那仅仅是我的一己之见。
我坚信:伟大的艺术必须经得起任何批评的。无论是激进还是保守的态度,除非吴冠中的艺术经不起批评的考验。
你始终觉得争论是不值得的,事实上恰恰太值得了。中国社会对艺术理解与创作的总体水平还没有超过吴冠中时代,普遍是“美即艺术”“艺术即美”;重美观形式而轻思想内容。因此,只要讨论交流和思考分析,才有利于社会进步与艺术发展。批评吴冠中现象之目的也在于此。至于你说的争论是借吴出名,这种想法要不得,出名对任何人都无可厚非,关键在不在理、合不合法,包括吴冠中出名也是天经地义。
2·艺术的甜俗化是历史发展的必然,就像好莱坞和百老汇普及全世界一样。金钱日渐主宰人们日常生活和行为规范,这恐怕是没有谁想去阻挡的洪流
20世纪下下半叶以来艺术的最大变化,就是金钱逐渐把艺术玩弄于股掌之上,并把原来对艺术的一点尊敬的面纱也逐渐褪下。这么说似乎有些耸人听闻。但自从20世纪50年代美国通过一些基金会操纵艺术的导向以及价值以后,资本家已经把艺术品投资彻底蜕变成了一种金钱的游戏。尤其是美国那位化妆品大王花了1·35亿美元买下了克里姆特的《阿黛尔·布洛赫·鲍尔I》后,我看到了大款们对艺术史嘲弄的眼光——艺术和艺术批评的尊严在这些金钱客的眼里一钱不值!
当今的什么威尼斯、卡塞尔、圣保罗等号称艺术金字塔端的双年展,除了做秀和完成一些“艺术家”的名利欲望之外,你还指望它们产生达·芬奇、马奈、毕加索和震动甚至拯救世界的作品吗?艺术已经被金钱社会巧妙地同化了,成为阔佬们的另类时尚。毕加索、凡·高是,吴冠中、方力钧、张晓刚也是。
“艺术”和社会成了彼此相互利用的得益者而肠肥肚满。而真正的艺术已经变成了街边的乞丐,比如诗歌。
如果说西方20 世纪的艺术还是一个激进的“批评的时代”的话,那么到了21世纪,艺术和艺术批评实际上已经被金钱逼上了悬崖。不过这好像是“文明”发展的使然,这一说法确实有些悖谬:文明不是发展了吗?属于文明最出色的创造者——艺术和艺术批评怎么反而被自己创造的文明淘汰掉了呢?哲学问题可能很复杂。而我个人则觉得很简单:人不是都有欲望吗?金钱是可以满足人的一切欲望的,而艺术不能。
现在是人类财富疯狂剧增的时代。我们在电视上看到的,是没完没了的各式“成功者”其实就是大款登台做秀,也有艺术家,当然首先这个艺术家得有钱而不是他的艺术。
很多艺术家在暴政、革命、刺刀和监狱的前面还能保持艺术和艺术家的自尊。但在金钱面前,都举手投降了。金钱之下,真正的艺术还那么重要吗?我想,那只会有好莱坞式的制作,而不是我们以前所熟知、所理解的艺术。
在英国,已经有十年没有出版过任何一本诗集了。未来的数十年可能要被淘汰的专业,诗歌首列第一,然后可能是小说 ,再以后可能是绘画……当然还有许多,比如电报已经从我们的视线消失了,现在的小孩已经不知道“电报”这个词。还有胶卷、电影拷贝……多了,所以,人类少了诗歌也没什么,我们有歌星、KTV、酒吧、网络游戏……海啦!让诗歌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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