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你好,还是先谢谢你读我的文章。不过你没有完全理解我写此文的意思。这篇文章的中心议题是想从文化转型的角度来说明水墨画家不应该再去承袭老套路,而应该是对自己的一种新的生存方式的思考和回应,即“都市水墨应该反映的是都市人的生存困境和焦虑。”都市人的生存困境和焦虑,不正是你说的“都市病”吗?如果画家不能面对自己不同于古人的生存境遇,不能画出自己的生存感觉,如何可以称得上“当代水墨”,如何进入当代文化语境?
此外,乡村文化的衰落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它是都市文化兴起必然要付出的沉重代价。旅游热和怀乡病证明的不是现代乡村文化的兴盛,而是人们对远去的乡村文化的凭吊。近半个世纪以来有什么可以值得我们观览的乡村文化?我们在乡村能看到什么新的文化建树?都市人狂热地涌向乡村,想看的、感兴趣的、有价值的全都是祖宗为我们留下的。
今年5月我去了大寨,这应该是近半个世纪最有代表性的乡村。但我看到的只是曾经为集权时代所缔造的乡村政治而不是乡村文化。而现在这个政治化的乡村又以“红色旅游”变得令人想象不到的“商业”,陈永贵的孙女就坐在陈永贵曾经住过的窑洞房里很流利地签字售书售碟,而且还很神秘地告诉你,这里有江青当年来大寨视察的镜头,此碟的出版还未经上级审批。当年的铁姑娘战斗队队长郭凤莲的儿子则在虎头山上盖了一座庙。一边是陈永贵巨大的室外雕像和大寨陈列馆,另一边是供奉神佛的庙,这大概就是新农村的新文化吧,但如果你有机会去看看山西的民宅大院就会知道,那种文化底蕴和审美品位,如今到哪里去找?那才是真正的乡村文化!
山西是我的故乡,我本应该替故乡说些好话。但好话只能说给老祖宗。晋商在中国商界乃至亚洲都是非常有名的和成功的案例,晋商为山西的乡村留下多少宝贵的文化财富!特别是他们那种“以义制利”、以诚信为本的商业道德和理财观念更是值得山西人骄傲。然而,在晋商之后我们看到的却是一些不顾矿工死活、见利忘义的“煤老板”,还有臭名昭著的“黑砖窑事件”。我们从他们身上哪里还能感受到传统乡村文化的滋养?晋商的“后代们”何以堕落到如此程度?这样的倒退与乡村文化的“沙化”没有关系吗?同一块土地,曾经“出产”的是“儒商”,现在浮出的却是“商渣”,原因就是“儒”没了,只剩下“商”。
记得小时候在乡村上学,放学回来背着书包必须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先给条案上供奉的孔夫子像恭恭敬敬行个礼。这就是半个世纪前山西省一个偏僻山村的中等家庭的最基础的文化教育。我的爷爷没有文化,但他最崇尚、最尊重的是文化,所以,决心供我的父亲读书。那时的乡村,文化就是没文化的人所心仪和向往的最神圣的东西。
现在,我住在离北京市中心40公里的北郊,按说这里也是属于市区(昌平区)的一部分,但其落后的程度使你很难想象这是在日新月异的中国首都看到的景象!村里的年轻人几乎是集体性出走,土地被卖得差不多了,余下的事就是等待被城市彻底吞噬。画家的介入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解甲归田或弃官回乡,他们完全是一股乡村文化的异己力量,是都市文化的“入侵者”。
你说我“如此乡村”,是的,我确实有乡村情结。但我过的并不是真正的乡村生活。我只是身在乡村,整个精神世界依然是连接在庞大的都市文化的网络之中。我和这里的乡村没有任何文化上的血脉关系,我的生活方式也和这里的村民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也从来没有把我当自己人看。我自称“村民”,口头禅是“进城”,只不过是在自我调侃而已。我深知,我已无法返回到那个我眷恋的传统的乡村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