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 顾闳中《韩熙载夜宴图》局部

　　《韩熙载夜宴图》是以韩熙载夜宴的传奇性故事为题材的长卷画。原画用线生动准确，刻画精微细腻，从人物表情到衣冠帐幔、樽俎灯烛，随处可见画家在细节描绘上的深厚功力。

　　韩熙载在历史上确有其人，他生于公元902年，卒于970年，字叔言，北海人（今山东潍坊）。唐朝末年登进士第，后逃往南方避乱，曾任南唐中书侍郎，先政殿学士承旨等官。由于当时南战事较少，有比较优越的自然生活条件，官僚士大夫的生活奢侈糜烂，大多蓄有女奴（或称家姬、乐伎）。据记载，韩熙载家即有“女乐”40余人。他多好声伎，专为夜饮，虽宾客糅杂，欢呼狂逸，不复拘制。韩熙载不但有政治才干，艺术上也颇具造诣，懂音乐，能歌善舞，擅长诗文书画。但他生活在国家悲剧和个人的政治悲剧相联系的南唐时代，眼见南唐国势日衰，痛心于贵族官僚的政治争斗，不愿出任宰相，借自污以图存，把心中苦闷寄托在男女杂糅的歌舞夜宴之中。

　　《韩熙载夜宴图》是一幅充满现实主义精神的优秀绘画作品。画家以其深刻的体验，流畅的线条，生动地表现出人物的外部形象和性格特征，反映了历史上的生活现实。主人公韩熙载在热闹的夜宴中常常流露出一种沉郁寡欢的心情，在他身上凝聚着深刻的现实矛盾和精神上的空虚苦闷，是南唐小王朝的真实写照，是对当时上层社会生活的典型概括。因此，这幅作品不但在中国绘画史上占有重要历史地位，而且也是一个反映南唐历史的重要文献。原画尽管人物众多，各段情节互异，但画家巧于安排，或疏而不空，或密而不塞。画中以屏障作间隔，似断非断，似连非连，充分表现出绘画的传统特色。整个画面采用精细的铁线描技法，再加上色彩的渲染把每个人物从面貌到表情，把每件器物从形状到质地，都具体生动地描绘出来。整幅画作设色明丽，错综多变，表现出夜宴的豪华奢侈和欢乐气氛。

　　夜宴图的精彩，在于画家善于发掘人物内心的隐秘。画中韩熙载虽然处于夜宵美景之中，却双眉紧锁，表情冷漠，始终笑口难开。画家明写幕前众多宾客沉溺于丝弦、乐舞女色之中，暗点幕后拥被而眠者的荒淫无忌，进而画龙点睛般地映衬出韩熙载难言的心事。这种貌似寻欢而胸怀苦闷的复杂情态，超出个人的狭小范围，实际上已成为南唐江山流水落花春去也的绝妙缩影。淫荡狎邪的生活固然丑恶，但正如法国诗人波德莱尔所说：艺术有一种神奇的本领，可怕的东西用艺术表现出来就变成了美的。在1990年12月20日发行的由邮票设计家王虎鸣设计的《韩熙载夜宴图》一套5枚连票之中，真实再现了这一历史长卷画的风采。邮票通过5个场面叙述夜宴的全过程，以主人公在每个场面上的反复出现来勾勒故事情节，以连环画的手卷形式铺陈，表现出故事发展的时空概念。这一艺术与形式高度统一的设计，在《韩熙载夜宴图》邮票中，得到了无可置疑的认可。

　　名画《韩熙载夜宴图》，世代记为南唐人顾闳中所作，因为在画卷的题跋中说：顾闳中，南唐人，事后主为待诏。善画，独见于人物。是时中书舍人韩熙载，以贵游世胄，多好声妓，专为夜饮。虽宾客杂搡，欢呼狂逸，不复拘制。李氏惜其才，置而不问。声传中外，颇闻其荒纵。然欲见于樽俎间觥筹交错之态度不可得。乃命闳中夜至其第窃窥之，目识心记，图绘以上之。此图乃顾闳中之所作也。南唐后主李煜听说韩熙载生活荒纵，即派画院待诏顾闳中深夜潜入韩宅，窥看其纵情声色的场面，目识心记，回来后即画成此幅夜宴图。据说李煜想借此图来规劝韩熙载，希望他有所悔改。

　　叙述有声有色，言之凿凿，又出自元泰定时赵升之口，历来不曾有人提出异议。但据著名作家和文物研究专家沈从文先生（湖南凤凰人）在《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一书中考证，却从画面两处细节入手提出了质疑：其一是男子服色。画中除韩熙载二人外，其余坐立男子皆穿绿衣。据南唐降守后颁布的法令，降官例行服绿，不问官品高下。此法令至淳化元年始废除。其二是见于画面的礼仪。凡闲着的人（包括一个和尚在内），均叉手示敬。沈先生指出，叉手示敬是两宋制度，在所有宋墓画及辽金壁画中，均有明确反映。并提出宋元人刻《事林广记》中《习叉手图》及文字说明相互比证。此外，指出席面用酒具注子和注碗成套使用，为典型宋式，影青瓷及家具器皿也均为宋代地方常见物。又将其与宋人作《便桥会盟图》、《十八拍图》、《赵佶文会图》诸画比较，指出所使用桌椅同式，在上述基础上，沈从文最后得出结论，这个画卷可能完成于宋初北方画家之手。因为如系南唐人画，不可能把宋代禁令贯彻到图中，而两宋时的叉手示敬，也不会见于国中人物。

　　沈从文先生这一考证，震惊文学界、文物界和美术界，但为何邮票仍以五代南唐标注呢？或许这个学术问题尚存有争疑。《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巨著是由周恩来总理提议编写，历经十六载经过种种磨难，最后在1981年由商务印书馆香港分馆印制出版。这一学术研究巨著的出版轰动了世界，它曾作为国礼，成为我国领导人出访时赠送给外国国家元首的礼品，这部著作对起自殷商、迄于清朝前后三千余年中国各个朝代的服饰问题进行了扶微钩沉的研究和探索，掀开了中华民族先民创造的繁富、丰美、灿烂的文化一角帷幕，从一个侧面展现出其中神光陆离、气象万千的巨丽面影和人类生命所创造的奇迹。

　　此书不光对韩熙载夜宴图画作提出质疑，在谈到唐代的《虢国夫人游春图》时，沈从文先生对当时的名贵马具金银闹装鞍作了详尽阐释，以证明旧传宋代宫素然作《明妃出塞图》，就因全然不懂五鞘孔制，从而造成错误。在论及元初一些绘画时，沈从文说：元初画马名家赵子昂父子所画诸马，鞍具还采用五鞘孔制。事实上元代早已废除，画中反映，恰好证明传世诸作均临摹唐人旧稿，而非写实。

　　《中国古代服饰研究》就是运用这种研究方法培植而出的丰硕果实。对于服饰的形制、演变的阐释，被置于一个时代整体文化的氛围中，不仅创见迭出，而且左右逢源，给人以生命淋漓之感。

　　正如集邮前辈陈志川先生所言，集邮要善悟、博核、疑古，而这《韩熙载夜宴图》的原画作者及其朝代不正是我们所要研究解惑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