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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讨论抽象水墨的类型前,我们需要对涉及到水墨问题的一些基本概念进行简要梳理。在过去的二十年中,理论界出现了许多跟水墨有关的不同概念,最主要的有:现代水墨、实验水墨、表现水墨、都市水墨、观念水墨等。由于不同概念的立足点不同,使其有着不同的内涵与外延。例如,现代水墨便是一个极其宽泛的概念。在面对传统水墨时,它可能是一种风格学上的概念,特指一种新的艺术语言或水墨样式;在面对西方现代艺术时,它可能是一种表明自己“中国身份”的文化概念,特指一种承载东方精神和具有“中国样式”的表现性水墨;在面对当代艺术时,它又可能成为一种时间上的概念,特指“八五新潮”以形式先决和文化反叛的这一段时期。因此,在不同的语境中,同一概念会产生不同的内涵。尽管,以上不同的水墨概念在学理上都有其合理性,但本文仍将对水墨的分类限定在“抽象水墨”之中,以此来避免概念所产生的相对性。
在具体创作风格上,抽象水墨呈现出多元化的艺术形态,大致可分为三大类型(见下表):以精神探索和自我表现为中心的表现性抽象水墨;以语言实验和形式创新的媒介性抽象水墨;以行为、装置等艺术方式为前导的观念性抽象水墨。从艺术家对传统水墨的意象表现和书写表现的继承和发展中,表现性抽象水墨又可分为意象表现型和书写表现型。从现代主义美学范畴上看,艺术家可以通过强化水墨媒介的物性特征,或者强调符号媒介的文化含量,在完成水墨语言的形式革命后,再逐渐将抽象水墨融入当代艺术的多元语境。因此,媒介性抽象水墨又可分为材料媒介型和符号媒介型。同时,对于解构观念型和过程观念型构成的观念抽象水墨而言,首先,它是在对西方观念艺术的借鉴下,对抽象水墨在现代主义时期“形式自律”的一种自我扬弃,也是重塑抽象水墨介入当代艺术的一次形态转变;其次,“解构”的目的在于“去蔽”和重新“建构”,“过程”的意义在于探寻传统文化的当代转换,从而推动传统文化在当代的动态再生。
当然,抽象水墨的具体形态是极为丰富而错综复杂的。对抽象水墨类型进行划分,是为了便于对抽象水墨进行梳理和分析。艺术家在不同时期可能呈现为不同的类型,或者在某一时期甚至同类作品中亦存在交叉现象。但这并不妨碍我们对主要类型进行分析和举例。 (一)表现性抽象水墨 另外,伤痕与新潮,从艺术家主体精神的独立和对艺术本体的建构两个方面,为表现性抽象水墨的产生提供了参照。伤痕艺术家凭着一份真挚的情感和对生命的尊重,将内心深处的历史意识和长久积压的个体文化生命毫无保留地诉诸于视觉、展现于画面,希望用艺术去唤醒那些被文革政治神学所蒙蔽的生命意识。而新潮美术则从对民族历史苦难的反思走向对个体生命的表现,从对传统文化的批判转向对现代文化的建构和对艺术本体的追求。显然,没有主体的独立,表现性抽象水墨将无从谈起。 细分之下,表现性抽象水墨有两种主要类型:一是注重意象表现,一是注重书写表现。 1、意象表现型抽象水墨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象”既指自然的物体形态,又是宇宙人生的象征,它孕育着华夏民族对时空、万物、宇宙、人生的抽象性认识。[1]而“意”同样是个哲学概念。“意”综合了志、情、才,调和“缘情”与“言志”,是对审美倾向的概括。“意”与“象”的结合,便成为中国人以“感物”为起点,以“游心”为过程,以“悟道”为目的的美学主张。 古人云:“形而上者谓之道”,[2]然而,道不可言说,它融于天地、万物、山水之间,它是具体的也是抽象的,是有形的也是无形的,是经验的也是超验的。因此,悟道之法在于天人相契,主客相通,即主体的“意”与客体的“象”完美的结合。 可以说,中国传统水墨的根基便是在“意象”美学范畴之内。从艺术主体上讲,它要求主体“立象以尽意”(王弼《周易略例·明象》)、“得意而忘言”(庄子《外物》),把对“道”的妙悟和自我的表现作为艺术的高峰体验;从审美客体来讲,艺术创作的题材包罗万象,有山水、花鸟、人物、街市……但是客体的物只是情感表现的基点,如“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刘勰《文心雕龙》),“山”和“海”作为审美的客体只有在主体的“移情”和表现下才具有美学意义;从绘画本体来讲,追求“气韵生动”、“骨法用笔”(谢赫《古画品录》)、“笔精墨妙”(黄休复《益州名画录》),但却独尊笔墨所体现出的风骚之心及蕴涵的天地之气。于是,整个中国古典文化孕育的意象精神便表现为三者的结合,即审美主体的形上超越,绘画本体的独立以及主、客体异质同构的表现。 因此,从传统水墨的意象表现到表现性的抽象水墨,两者之间有着自身的艺术史逻辑和内在的文化渊源。它们的共同点是:两者都通过笔墨媒介寻求主体的表现,都追求一种自律的精神“境界”。它们的不同点在于:前者并不要求语言的绝对抽象,如苏轼的“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龄”、石涛的“—画”以及倪云林“逸笔草草,聊以胸中逸气耳”;而抽象水墨则利用单纯的图式或通过笔、墨、纸、水自身的表现力来进入抽象之境。同时,前者对精神的表现是通过对“物”的“移情”来实现的,而后者没有具体的物,只有抽象的图式——这与艺术家力图超越周遭现实世界的现代精神取向有关。同时,抽象水墨之所以能在西方抽象艺术的参照系下具有新的艺术史价值,便得益于它既有传统艺术的文化之根,又能突破传统,建构出一个原创的、新颖的、独特的抽象水墨语系。 (2)个案分析 ①墨象世界——刘子建 在1985年后,刘子建便力图用一种新的水墨语言来改造传统水墨。由于受水墨画家李世南的影响,刘子建早期的作品有着强烈的表现性。这种表现性并不是来自于传统的线性表现,而是由一些大面积的墨块形成的。他把这种新的表现方式称为“以水墨取代笔墨”和“以‘墨象观’来取代‘笔墨观’”。[3] 90年代初,刘子建的作品开始进入自为的“墨象世界”中。和八十年代后期充满了楚文化的神秘性和冥想式的生命意识的作品不同,在新作《逃遁》(1990)中,他对“墨象”的探索已进入一个新的高度,并形成了自己的独特风格。在具体的创作上,首先,他重墨轻笔,以水带墨,重视墨韵的互渗性、流动性和偶发性;其次,他摒弃色彩,独尊黑色,强调墨色空间的意象氛围,追求“以黑当白”的视觉冲击力,以及对“以白当黑”进行现代图式的转换;第三,墨象即心象。他以墨块、墨团、墨点、墨线的张力关系巧妙置换传统意境中的内心表现。 由“墨象绘画”所营建的黑色空间,是刘子建在典型的东方意象和超验的抽象图式中寻求的一次结合。他说:“我的性情贴近而迷恋黑色,因为黑色充分体现了对光的吞噬能力,使物质总是呈现出浮显与隐入的双重性,这是一种十分神秘的意象。我钟情于浓重的黑色。……黑色本身是沉默的。但它的爆发呈现出另一种精神的品格——高密度内敛导致的张力骤然发放,表明它是雄强的而并非柔弱的。”[4] 1992——1996年是刘子建创作的成熟期,同时在水墨语言上也出现了新的变化。一是多了一些死墨团块、硬边和拼接的表现手法;一是出现了许多象圆、十字架、文字碎片的文化象征符号。这种综合性的表现手法不但使刘子建的水墨具有鲜明的个人图式,而且和早期的作品相比,“墨象”与各种“文化符号”的结合使其在介入当代文化时更具现实的针对性。 ②心灵映象——张羽 张羽从八十年代末便追求以个性化的符号和强烈的情感表现来创建具有东方意象特点的水墨画。早期的方法是:借鉴西方表现主义和中国民间艺术的图式来改造传统水墨画,如1998年画的《扇面系列》,也曾借用米罗超现实的图式技巧和抽象的点、线的结合来突出画面的表现性,如1993画的《随想集》系列作品。直到1994年《墨象笔记》的出现,张羽的图式和风格便逐渐趋于稳定,画面中的艺术符号也不再是与现实世界有关的人与蝌蚪,而是一些“残圆”与“破方”。 此后,张羽便将意象表现的精神之境作为它作品最重要的风格特征,同时,在整个90年代,他也是把这种感觉保持得最完整、最彻底的艺术家。 他笔下的“残圆”、“破方”不仅仅是一种“心灵映象”的符号,更值得赞许的是,他能将它们与具体的笔墨较好地揉合在一起,结果使他的作品在整体上具有内省、内敛和崇高、静穆的特点。同时,这也是一种现代的、本土的、个性化的言说方式。作为喧嚣的物质世界的心灵象征,他的灵光系列总与当代现实之间有着某种间接的文化对应关系。诚如批评家查常平先生所言,“张羽的《灵光》系列,关涉到人的个体生命意识里最深层的宗教情愫。他创造的残圆破方的原初图式,不过是其作为个体生命从虚无的地平线上生起得救之途留下的踪迹。踪迹上书写着如下的呼求:正因为有残破,人生才渴求完全;正因为黑暗的肆掠,人类才憧憬恩光的普照。”[5] |
| 言论录入:阿布 责任编辑:阿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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