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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我对美术批评的一种勾勒:全世界有数千人在写批评文章,可是却没有一个共同的基础。同时,美术批评又与大笔的孔方联系在一起,因为即使是最不起眼的展览目录也印数可观,封面和图版都挺讲究,而这些在学术出版物中却是不多见的。即使如此,批评家也不全是靠写批评文章过日子的。大部分为美国最重要的报刊撰写批评文章的人一年的进帐不到25000美金而已,但是成功的专栏批评家每年却可以写二、三十篇,最低稿费每篇1000美金,每个字1-2美金,或者每篇短评35-50 美金(大概我自己的情况居中,例如1-2页的文章可得到500-4000美金不等)。活跃的批评家会被请到大学去讲演或受邀参观展览,所有费用在1000 -4000美金之间。刊登在豪华美术杂志的文章的稿费为300-3000美金,批评家写这些文章既可增加收入,又可以引来更多的邀请。相比之下,依靠学术吃饭的美术史家和哲学家可能一生著述等身,却没有得过什么稿酬。批评比比皆是,有时连谁是读者都不知道就已名利双全了。批评家难得知道在美术馆之外谁还会是真正的读者。常常除了出钱的美术馆和作为批评对象的艺术家就再也不会有什么别的读者了。这是一种幽灵似的职业,迎合一种幽灵的需要,然而却又气度不凡。 一方面是当代美术批评的大量炮制,另一方面却又是它从文化批评的火线上的撤离。确实,当代美术批评中最有想法的往往又是极为守成的人士。我不认为守成主义对批评有益,它也不是批评的恰切的意识形态方向。像希尔顿·克雷默(Hilton Kramer)这样的批评家已经远离了艺术界中最有意思的东西。这是一个迷人的问题,为什么20世纪后期之前的批评是如此引人入胜,既有激情又有丰富的历史内容,而当代的批评却变得如此薄弱,虽然有大量的孔方的投入。 我不禁要问两个问题:第一,将美术批评单独作为一种实践来谈论是否有意义,或者说,它是不是具有不同的目标和不同的活动?第二,批评的改革是否有意义? 2. 美术批评是怎样合成的? 假如我要对当前的美术批评描绘一幅图画的话,那么我会将它画成一条七头怪蛇。 第一个头就是由商业性画廊委托撰写的展览目录论文。有人说,展览目录论文不是美术批评,因为它们是用以捧场的。但是,它们不算是批评的话,又是什么呢? 第二个头是学术性论文。它们洋洋洒洒地引用各种含混的哲学与文化研究的概念,从巴赫金、布伯(Buber)、本雅明一直到布尔迪厄(Bourdieu)等人的著述都是引用的资源。它们往往是守成派集中攻击的对象。 第三个头是文化批评。在这种批评中,美术与流行的图像混为一谈,美术批评成了大杂烩中的一种味道而已。 第四个头是守成派的宏论,其中的作者会大谈特谈艺术必须如何如何。 第五个头是哲学家的文章。这类文章所论证的是艺术忠实或偏离的某些特定的哲学观念。 第六个头是描述性的批评。依照哥伦比亚大学的调查,这是一种最流行的批评。这类批评的目的与其说 是在做判断,还不如说是在鼓动读者接近他们或许不那么想去看的作品。 第七个头是诗意的美术批评。批评文章本身的写作成了作为重要的一环。 我并不是说上述的七个头就是怪蛇所拥有的所有的头了,或者说这些头不可以作其他的描绘。 对美术批评所作的批评实在是不多,因而,批评家们并不总是习惯于文学批评和学术争鸣中那种司空见惯的尖锐批评和回击。我在这里的兴趣不是特定的文本或作者,而是想探究视觉艺术目前得以描述的方式。 首先,在七种批评中,展览目录论文(我指的是一般展览手册上的文章,而不是各大博物馆所编辑的论文集子里的文章),肯定是读者最少的一种批评,尽管其总的数量或许可以与报纸上的评论相提并论。人们对这类文字不以为然,其原因是,它们均由画廊委托撰写的。我发现这些论文的作者通常是没有什么特别的顾忌。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写,并不觉得写一些正面的东西而避免反对性的判断意见有什么不妥,而据我所知,对于这类文章根本就没有什么审查可言。 我个人的经历使得我对这类批评不抱乐观的态度。我为朋友写过展览目录论文,也接受过画廊和策展人的委托。我在为友人写作的时候,并不想说什么贬损的意思,因而写起来特别顺手。可是,为不熟悉的艺术家写文章,就是另一回事了。起初,我对画廊与艺术家一起要求我改动我的文本的要求感到惊讶,仿佛文章是饭店里一道可以退回的菜。依我之见,一个复杂而又矛盾的艺术家要比一个神话般的艺术家有意思得多,可是,展览目录论文就像是求职用的推荐信似的,其中只要有一点点错误的暗示,就可能被理解成推荐信的作者对被推荐者暗含厌恶之情。在为一些较大的展览写作时,作者尽管有更多的自由度,但是这也不能免除来自艺术家的反对意见,而艺术家们的否定性的反应可能就意味着作者下一次不会被邀请来写展览目录论文了。我曾经为维也纳附近的埃斯尔收藏馆(Essl Collection)写过一篇长文,为此招来几个艺术家的反对意见。有的艺术家觉得我是唯一一个不能真正理解他的人。艺术家在一种与世隔绝的状态下会认为,只有他才是比别人更能理解自己作品的人。展览目录论文最好是对艺术家的举足轻重的意义大加发挥。如果能显出绝对的权威性,缀满重要的名字和作品等,就更是处处讨好了。其中的论点也不要过于复杂,因为需要吸引住那些可能只是瞄一眼的读者。与此同时,论点又不能完全开门见山,因为假如过于直白,读者会觉得作品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因而,还要稍稍写得放开一些。 为说明问题,我可以随意地从我的书架上大约三千本的展览目录中取下一本凯特·谢泼德(Kate Shepherd)的画展目录作例子。其中,批评家对画家的作品介绍是这样的:谢泼德的早期作品是写实的,例如她对那些旗帜、鞋和鲜花等的描绘“优雅而又细腻”,显得既“有些超然”又有些“奔放”。她的趋于抽象的新作也是一以贯之的结果,因为艺术家用特定的几何形体所组成的视觉语汇建立了“一种经验主义的游戏,其中的规则是不断变易的”,而最终又获得了一种“优雅的平衡”。这些说法包含了当代的目录论文所要有的三种效果:第一,通过将艺术家与重要的艺术运动(极少主义)联系起来,使读者对艺术家在精英艺术方面的抱负深信不疑。第二,通过勾勒艺术家创作轨迹的连贯性,强调艺术家创作的严肃用意。第三,在没有形成特别的结论的行文中强调艺术家的创作是井然有序的。接着,批评家为了强化艺术家与艺术史的联系,甚至还作了一种大胆的联想,即把谢泼德的竖条画与17 世纪西班牙的全身肖像相提并论,因为后者常常占据的是一种像舞台似的中性的空间……要对这样的批评文章中的论点进行总结并不容易,因为它实际上是没有什么论证的。如果谢泼德是后极少主义的艺术家,同时还与17世纪的肖像画传统有关,那么,其他数以千计的后极少主义的画家又该怎么说呢? 这就是大量的展览目录论文的情形,全世界数以万计的商业画廊都在炮制这样的文字。可是,既没有什么读者,甚至无法跻身于各大图书馆。 |
| 言论录入:阿布 责任编辑:阿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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