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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图像学”是现代视觉艺术研究、实践探索中极其重要的一个理论学科,它起源于十九世纪兴起于西方的传统图像志研究,二十世纪前半叶迅速发展为国际艺术史研究中具有统治地位的学科之一,现在已衍生为一种全新的艺术史和艺术学的研究方法。由于当代数码图像技术的高速发展和进步,视觉艺术创作形态正发生着又一场巨大而广泛的变革,令图像艺术与现代图像学在当代的境遇异常勃兴,传统分科方式的视觉艺术形式已无法与之比拟。本文就这一历史进程做了初步的记叙和论述,旨在介绍图像学对于现代视觉艺术学科建设的重要意义,并表明作者对艺术理论构架的一种全新见解。
关键词:图像 传统艺术史 形式差异 复制与传播
一
“图像”一词主要来自西方艺术史译著,通常指image,icon,picture和它们的衍生词。
后期图像学论著中表述“图像”的常用词是image,image的几种主要词意可借以理解图像学对“图像”概念的设定:①心像、印象,指图形在观看者心中构成形象认知的心理过程。②塑像、肖像、圣像,也包含有图形程式的意义,与icon同。③映像或翻版、复制、相似的形象,表明图像的传播性能。④在心里对形象的描绘。image的衍生词用法也可以帮助我们更深一层地理解“图像学”的概念:imaginable指可想象到的;imaginary指假想的;imaginative指富于想象力和创造力的。早期“图像”的常用词是icon,iconography为图像志;iconology为图像学。icon的原意指希腊正教的圣像,所以作“图像”用的主体含义为图形程式,故现在多译为“谱像”,并将iconology译作“谱像学”【1】。picture的名词原意为图画、照片、电影、映像等,指图像的具体物质性存在,如picture book为图画书;picture tube指显像管;picture window指看得见风景的窗子。Picture的用法比较丰富,也有心像、形象、描写、叙述及相似形象的词意,因此常与image混用,但picture的使用常常指称具体的实际形象,停留在视觉图形的表象,而image的用法要更抽象些,多用于探索图像心理范畴的论述,而不仅仅指视觉的。
其它一些词在相关使用中也可以统统译为图像,如tableau,representation,view,figure。tableau的原意是如画般动人的场面,延伸意即虚拟图像;representation的原意是象征、表示,指被图像表征的内涵意义;view指图景;figure的原意是数字、计算,因此它指的是图形的性质及符号特征,如三角形triangie figure;圆形cirole figure。
中国古人的治学方法是“置图于左、置书于右、索像于图、索理于书”【2】,故“图像”一词在传统文化中亦颇有渊源。“图”指图形,“像”指图形中的含义,是以“图”为媒体的形而上的文化概念。如从太极图哲学义理的认知过程中,我们可以归纳“索像于图”的递进层次:①首先进入视野的是一幅黑白对比的阴阳鱼组合图形,矛盾色交合对比的图案印象即图形存在picture;②它的基本形为圆,以S形曲线分割,这种图形判断结论即图形特征figure;③圆形、曲线均说明图形的基本象征意义为永恒的运动,这是图形的象征意义representation;④“天圆地方”的文化符号学基础使观者联想图形所代表的是“天圆”??宇宙与自然的图像比拟,即图形景象联想view或tableau;⑤太极图引发我们对传统“对立统一”哲学思想的认知和思辩过程就是image,即古人从图形中索得之“像”;⑥这个图形一旦由历史沿传构成一种程式化的图形符号,再经我们理解和熟知后,在我们的头脑中就构成了一个icon,这时无论如何复制、改写、或随意地变形表现,这个icon已不因外在形式的变动而改变了。同时我们还应注意“像”和“理”的区别,即“像”的意义是视觉性的,具有不可言说的特点,有它区别于文字理论的独立价值。
二
图像学源于19世纪在欧洲美术史研究领域里发展起来的图像志研究【3】,当时图像志是艺术史学科中的一个分支,它所关心的是艺术客体的主题内容以及题材背后延伸的深层喻意,从而自然减少了对艺术作品的形式和表现风格的关注,在这一点上同传统的艺术史研究方法背道而驰。早期的图像志研究基本都是宗教内容的,进入20世纪后图像志的研究领域不断扩展,与其它学科的联系日益密切,进而发展成为一种蓄势取代传统艺术史研究方法的新方法:图像学。
1912年,德国的艺术史大师阿比•瓦尔堡[Aby Warburg](1866~1929)在第10届国际艺术史大会上宣读了他的论文《弗拉拉的无忧宫意大利艺术与国际占星术》,在这篇论文中他使用了新词汇“图像逻辑的”[德语ikonologisch]来昭示他准备倡导的一种新生的艺术研究方法??一种脱胎于传统图像志研究的研究艺术史、艺术学的新理论模式【4】。瓦尔堡的新方法关注的是艺术研究过程里作品内容与形式的相互作用,他的目的是引导学者们吸收其他领域的研究成果,使艺术史得以纳入文化史的整体当中。图像学创始人的最初动机是通过这种新方法突破传统美术史研究中各种学科的界限,瓦尔堡的老师历史学家卡尔•兰普雷希特就是一个在史学研究中倡导“大文化史”的特立独行者,他主张把历史看作是一种社会心理科学,政治、经济、法律、艺术、宗教等学科应该视同一体。这种思想上的变革一开始被喻为“侵入者”,它总是在扮演对艺术形式主义批判者角色的同时打破了各个学科之间的封锁壁垒。
二十世纪涌现出一大批富有才华的图像学研究者,如欧文•潘诺夫斯基[Erwin Panofsky](1892~1968)、弗里兹•扎克斯尔[Fritz Saxl]、鲁道夫•维特科夫尔[Rudolf Wittkower]、埃德加•温德[Edgar Wind]等,这些赫赫有名的艺术史家用大量勤奋而实际的研究工作为图像学的性质做了系统的设定:即对艺术品母题的象征意义进行全面的、文化的和科学的解释。他们都曾集中在创立于汉堡的瓦尔堡研究院工作(起初为瓦尔堡图书馆),成为以图像学研究闻名于世界的“瓦尔堡学派”的核心力量【5】,这所研究院可以视为全球第一个图像学的科研机构(虽然它不只是一个艺术史的研究机构),并对当代艺术学的发展做出了重大的贡献。二战中研究院迁至伦敦,几乎同时也是为了躲避纳粹迫害的年轻的恩斯特•贡布里希[Ernst Hans Josef Gombrich]从他的故乡维也纳应聘而来,负责整理瓦尔堡遗稿的工作。现在贡布里希已成为一位身负盛誉的艺术史与艺术理论大师,他对图像学发展的突出贡献是特别努力于图像学阐释方式标准的建立,认为图像学的中心任务应该是重建艺术家本来的创作方案,以此寻至作品的本义。为了科学地解释作品的“本义”,贡布里希主张要充分研究作品主题的初始背景、环境资料、传统惯例以及作者的真实意图,这种主张在很大程度上对已是广为流行的图像学在技术因素上提出了修正和革新的方案。
潘诺夫斯基的研究成果标志着图像学一个新的历史阶段,“他将图像学从一种辅助性的研究手段擢升为一门独立而成熟的学术部门,不仅在实践上做出了大量的成绩,而且从理论上对图像学作了相当完备的阐述” 【6】。他也因为战争的原因从30年代开始移居美国并在那里开始了他的艺术教学工作与研究,后来长期执教于纽约大学,把图像学的研究方法带到了美国。随着潘诺夫斯基在汉堡的许多学生移居美国后,德国传统的图像学在美国的影响日益增广,美国本土的学者在经过潘诺夫斯基的教导或与他合作后,开始致力于将潘诺夫斯基的观点、方法与其它的观点、方法加以同化和融汇的工作,向着一个更加宽广、更加深入的方向发展【7】。比如维尔那•霍夫曼[Werner Hofmann]在60年代的研究中开始参照文学、哲学以及课题当时的艺术批评来证实他的阐释,并且开始试图揭示作品中富有象征意义的形式【8】。
潘诺夫斯基及其以前的图像学研究仍然以传统图像志研究为基础,因此它仍然是一项艺术史或文化史的专门学科,其课题内容也多数局限于传统艺术品尤其是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创作个案。在潘诺夫斯基以后的时期,发轫于传统图像学研究方法的先天缺陷开始日益凸显,其一是它对艺术创作中形式与风格问题的漠视;其二是它对现代艺术创作即艺术学、艺术理论方面现实意义的疏离。后期图像志、图像学的研究者在身份上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他们已不再以专门的传统图像志或图像学家的身份出现,而是挟着图像学方法的启示走向更为综合的现代艺术学研究,如潘诺夫斯基在美国训练出的学生米勒德•迈斯[Millard meiss]、弗雷德里克•哈特[Frederick Hartt]、迈耶•夏皮罗[Meyer Schapiro]。夏皮罗在哥伦比亚大学与学生们一起研究艺术问题时启用了来自心理学、精神分析学、现象学、存在主义等更为广泛的学科术语和概念,他们所研究的课题开始更多地指向现代艺术【9】。
这种转折的发生集中于六、七十年代,显然与当时西方现代艺术的突变性发展有着深刻的内在联系。波兰杰出的艺术史家扬•比亚洛斯托基[Jan Bialostock]的研究领域非常广泛,常涉及哲学、艺术史和艺术理论的多方面问题,他在1960年出版的论文集《风格与图像志、艺术学研究》中富有创造性地将哲学方法运用于图像学研究,并且开始关注图像与风格的问题。而贡布里希的触觉敏锐度是超凡的,他在完成了《艺术与错觉》、《秩序感》这两部深入研究绘画和装饰设计艺术的宏篇力著后,在80年代又出版了《图像与眼睛》,在这部书中他的研究课题已经扩展到了图片摄影、制图与广告制作等图像的全部领域。通过贡布里希的著作我们可以发现,他的艺术学术研究系统始终是开放的,可以说从很早开始他的研究就已经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脱离了艺术史这个魔圈”【10】,进入了更富科学哲学精神的艺术学领域。
当代,图像学已构成西方艺术史研究领域中具有统治地位的一个分支【11】,其理论模式从艺术史研究转向至艺术理论、艺术实践等更为全方位的艺术学领域,从而形成一个以全新视角、全新方法科学审视当代艺术学术的新学科??“现代图像学”。贡布里希在《象征的图像》【12】这篇论文里已经展示了他超越艺术史和传统图像学的学术抱负,首次将图像与语言相比拟,从哲学的角度探讨图像象征符号作为人类思想传播工具的意义。这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创举,可以看作是现代图像学的发端:经过一个多世纪图像志、图像学研究的盛况,几代杰出学者的开拓与积累,人类开始认知到了视觉图像对于人类文化发展的重大意义和价值。而这个认知形成的前提是,必须有一种方法可以帮助我们跨越一切形式与风格的障碍,使我们得以通览全部视觉艺术与文化的含义。也唯如此,我们才不致沉迷于形式主义【13】为我们提供的一个个琐碎的历史片断中,而遗忘了视觉图像被制作的最原初的目的。美国芝加哥大学教授威廉•米歇尔[W•J•T•Michel]是当今比较活跃的现代图像学家代表人物之一,他在八十年代开始出版的几部著作《图像学:图像、文本、意识形态》、《重塑的眼光:后摄影时代的视觉真相》、《图像理论》都是当代非常重要的视觉文化和现代图像学论著文献。米歇尔的学术观点可以说是后现代时期视觉图像文化的典型 [1] [2] [3]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