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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适提倡白话文有80多年了。尽管白话文在中国取得了彻底的胜利,可我们某些有学问的人即使在今天说话作文也还是不愿彻底地用今天的“白话”,总是打一点折扣,甚至有人作起文章来,仿佛是下决心不让人顺畅地往下看似的,至少连胡适当年作文时所用的白话程度还不如。 这两年,我从有些人的文章中看到这么一个词,叫做“巨大的文化存在”。说到胡适,就说胡适是巨大的文化存在;说到林语堂,又说林语堂也是巨大的文化存在;就是说到金庸,也还是夸他为巨大的文化存在。按我的理解,这样写的人,意思是说,这某某人对某种文化作出了巨大贡献,并且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业绩摆放在那儿。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没必要把这某人的业绩非要说成是“巨大的文化存在”不可。“文化”是一个涵义极广的词。当然,没有人因某人只写出了几篇好文章,就说这人是“巨大的文化存在”。但即使是这人著作等身,即使这人的文章可以传世,难道就可以说他是“巨大的文化存在”吗?当然喜欢这样说的人会说,这某人不光有作品,还有思想埃这又不对了,如果这某人有了不得的“思想”,我们可以直接称他为“思想家”,称他为“伟大的思想家”。就算是既有了不起的作品又有了不起的思想,我们也还是不难称呼他。几十年来,我们对鲁迅的称呼,不就是说他不但是伟大的文学家,还是伟大的思想家吗?不知是否因我孤陋寡闻没有看到,反正在我的印象中没有见什么人说鲁迅是“巨大的文化存在”。可就我所知,鲁迅的业绩鲁迅的思想是绝不在胡适林语堂和金庸之下的埃不知是不是有人想让胡适林语堂等人的称呼故意与鲁迅的不同,或者一说某人是“巨大的文化存在”,就更显得了不起,就更加伟大。不然,难道一个人只要有作品传世有了不起的思想,我们就要把他说成是“巨大的文化存在”吗? 我们说胡适林语堂金庸是“巨大的文化存在”,那么列夫·托尔斯泰呢?雨果呢?巴尔扎克呢?难道说到这些人时我们都要说他们是“巨大的文化存在”?这么多“巨大的文化存在”又是什么意思呢?此外,我实在不能理解“巨大的文化”指的是何种“文化”?几千年来,我们中华民族文化通过积累要算是够“巨大”的了吧,可没有听什么人把整个中华民族的文化说成是“巨大的文化存在”。既然连整个中华民族的文化都不能说成是“巨大的文化”,我们又怎么能把一个人从这“文化”中学到的一点东西反而称为是“巨大的文化存在”呢?金庸且不说,我想倘若胡适、林语堂在世,他们也未必会接受这“巨大的文化存在”的桂冠,不,帽子。 现在有些人写文章,不是“后现代”就是“解构”,你不能说他们不懂这些词。可就算你的学问大,你也还是要考虑一下没有和你那么大学问相称的读者。当然如果你的文章你的文学作品只能用那些一般的人看不懂的词和句子,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看有哪个人在陈景润活着时要求过他把自己研究的世界难题用谁都能看懂的“白话”写出来呢?没有。但对于一个搞社会科学,尤其是对于一个写文学作品或写一般文章的人来说,也还是提倡用浅显的文字表达较深的意思,或说就叫深入浅出吧。不要忘了,我们在“提高”的同时仍然有着“普及”的义务,何况,我们说的“提高”也绝不是指说些“后现代”“解构”或是“巨大的文化存在”这样几个大家似懂非懂的词汇呢。尤其是从胡适那时算起,已经过去快一个世纪了,我们总不能在用白话方面,还反而不如胡适吧。 我是这样认为的:一个写文章写文学作品的人下决心不让人顺畅地读下去,这样的文章绝不是好文章,这样的文学作品也绝不是好文学作品。真理往往都是最简单的,简单得就像2+3=5,人不吃饭就要饿死一样。 (  自《福建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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