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世界无所不在的图像和信息潮水一样扑面而来,几乎将人淹没,并以愈演愈烈之势将人变成了这些不断倍增的图像和信息的被动接受者,以至于人们难以分辨其真伪。随之而来的是,人们对这一切开始变得麻木——这有可能导致人们对各种信息的抵制情绪。尽管如此,这还算是一种无害的反应,因为,人们如果对信息大潮感到恐惧了,那他们就会准备随时屈服于媒体霸权。
可我本人并不诅咒上述情况,相反,我更多地把这种局面看所一种希望之所在。确切地说,在我看来,对于我们这些搞平面设计的人而言,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因为正是这种发展格局把我们这些人推倒了整个媒体社会的中心地位。
在业已过去的二十世纪,整个社会的发展趋曾经受到技术的高度左右,结果使人类发生了严重的异化。这就迫使我们反躬自省,并且回归自我。也就是说,人类必须重新习得其本初固有的种种技能,以便重新获得学习能力,以便能够重新感性地体验本真的生活。观察、倾听、触摸、造型——这些必须重新成为我们的基本体验途径。
在此过程中,艺术和设计必须担当起激发者的角色,它们的使命就是激发人的创造性,这种创造性,其指归不仅在于保障人的生存状态,而是也涉及到对作为个体的人的塑造。
当下各种媒体的质量和水准正在持续丧失,因此设计师和艺术家的义务乃是,竭力抵制这种现象,并且在上述意义上以自己的方式创造性地改善这种局面。在设计领域,我看见了开启新旧媒体的钥匙。在艺术领域呢?我看见的是一种可能性,一种不仅是形式上的,而且也是最广泛的意义上的规定。
也许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我个人的梦想。不仅在欧洲,而且也在整个亚洲,新一代的设计师和艺术家当中,具有社会意识的人越来越少:他们大都意识不到自己作为设计师和艺术家的特殊社会责任。与日俱增的资本主义思维方式正在不断地把为全社会有益的行为挤压到边沿地带,同时却把资本主义的唯利是图的行径推倒优先地位,从而纵容个人利益主宰了整个社会。
而且可惜的是,在眼下的中国,这种发展趋势尤其触目惊心。这种现象特别清楚地体现在日益私人化和资本主义化的教育体制上。至于在艺术和设计教育领域,这个情况又最为突出。放眼当今中国,新设立的艺术和设计院系真的就是所谓雨后春笋,它们数不胜数、遍地开花。这些私人的、公立或半公立的艺术教育机构招徕了潮水般的大学生。然而,这一切却不是社会的实际需要之必然结果,而是一种与日俱增的大学市场化的结果,这种市场化实其实也是几乎每个大学乐于看到的。
这些崭新的艺术和设计院校往往坐落在大城市的郊区,就像巨大荒漠中的一块块绿洲。谁也不想——谁也不许失去艺术和设计教育这块肥肉。于是乎,就在这样一些与近在咫尺的城市和社会隔离的新校区,成千上万的青年学子被一个巨大的教育工业制造成为一件件与其本来的使命毫不相符的产品——中国未来的艺术家和设计师。可是这些学校缺乏真正优秀的师资,有些的教师本身所受的教育就很糟糕。结果,他们就培养出了一个日益壮大的、受过高等教育的“无产阶级”,因为就业市场已逐渐饱和。而且在我看来,这个趋势才刚刚开始,并且还远不会结束。尽管如此,中国目前却亟需一大批高素质的优秀设计师,他们能够为中国正在发生的经济和社会巨变做出真正的贡献。不仅如此,中国的现实迫切需要一批有着强烈的社会意识的艺术家,他们能吸取国外的有益经验并通过对社会的批判有益于社会。
我非常希望,我的文章会为引起反驳和争论,我当然首先希望,它能被理解为一种建设性的批评。我并不认为我这种批评是诽谤和诋毁,我把它看作对现状的一种描述。我坚信,要想改变这种现状,那就首先需要认识这些现状,并有勇气去改变它。
只要愿意改变,就永远有希望。那么,现在就行动,停止视觉污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