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反复复地调换报考专业,成千上万元地将辅导费从一个人的口袋送入另一个人的口袋,南来北往地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疲于四处赶考。这就是一位母亲陪孩子艺考的全部生活。和这位母亲一样,每年的这个时候,全国不知道有多少家庭都面临着这样的“高考”。即便如此,艺考不仅热度未减,而且还在持续“高烧”
决定
“只要能上大学,学什么都行”
女儿进入高二了,数学始终未能进入最佳状态,150分的总分她大多只能考出四五十分,以致于每次排名连“希望”之列都进不了——女儿的班主任非常负责,每次月考后,老师都用粗黑线将学生分为“北大、清华”、“一本”、“二本”和“希望”等几大类。而女儿每次都是“名落孙山”,以致每次家长会,我和孩子她爸都羞愧不已。毕竟我俩好歹也是各自单位的小负责人。
自己受点委屈倒也罢了,但唯一的闺女高中毕业了还得继续深造啊。可她这种成绩又哪能考上大学?更要命的是,偏偏女儿又有股心高气傲的脾气——非本科不上。这可真是难煞我也。
其实,只要不谈成绩,女儿在我眼里已经非常优秀了:她善良有同情心,写文章也有灵气,课外书读得也不少,口齿伶俐,反应敏捷,六岁就开始学钢琴,初二就过了八级,形象也不错,个子高高的,眼睛特别灵动有神。但这些优点,上大学都是不管用的。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女儿可以去考艺术,毕竟我在教育部门工作多年,对教育信息比较敏感,我知道这两年有很多学习成绩不太好、但还算有灵气的孩子,都通过艺术考试这条“捷径”跨进了大学校园。
“你文章写得不错,其实可以试试考编导专业。”这天晚饭后,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对女儿说——十五六岁的孩子浑身上下都长着“反骨”,弄不好她发起脾气,你的计划就会全盘落空。
“要考些什么?文化分要求高吗?”好在女儿一点都没有“反”的意思,倒是显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是我从网上下载一大堆资料给她。“文化成绩要求还是挺高的。”女儿认真阅读一番后说,她认为自己普通话说得不错,形象也可以,于是要求改学播音主持。
只得听她的,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此时,当妈的任务是为女儿寻找最优秀的辅导老师。左托右请,终于拐弯抹角地找到省广电厅的一名据说有多年辅导艺考生经验的老师。然而,一见面,我发现其人十分年轻,而且收费也不低,每课时200元。200就200吧,谁让女儿不好好读书呢?
可是刚上了两三次课,女儿改变主意了:“老师说我普通话说得并不标准,不是特别适合学播音主持,再说学这个专业也不一定好找工作。我还是学编导吧。”
情急之下,于是我默许了女儿的提议学编导。而这次编导老师是女儿自己通过同学找的,是省广播电视大学一位退休老师,考生必读的是省文艺出版社出版的一套“艺术高考指导丛书”,其中有一本就是他主编的。这个老师应该比较权威,而且其课时费不算太贵,两个课时才100元,当然,是几个学生一起辅导。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又只上了三四次课,女儿再次变卦。“听说我6岁就开始学音乐,编导老师建议我改考音乐,可以考录音。”
录音?尽管在教育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家就住在大学校园里,自认为是“高教通”,但我还真不知道高考还有考录音专业。既然老师说有,那就是有吧,何况女儿想学这个专业!多少年来,一家几口人就是生活在这样的民主氛围里。
一个小小的专业选择,女儿就反复折腾了三四个来回,未来一年多的路该怎么走?说实话,我心里真是没底。“你能怎么办?我们所做的事就是出钱而已。”女儿她爸倒是好心态:除了“车夫伙夫”两件事,其他的事情她爸基本不过问,因为“问也是白问”;而我,就负责决策、参谋外加掏钱好了。
【点评】根据孩子的兴趣爱好,充分尊重孩子的选择,帮助孩子实现大学梦,倒也不是一种从众的“走捷径”行为。但问题是,现在许多孩子报考艺术专业,是一种无奈之举,甚至有点投机。“如果专业过了,三百多分甚至二百多分就能上大学,这可是我们的福气了。”采访中,许多家长和考生都这样表示。于是就有了一种怪现象:一些成绩不太好的孩子发现文化课没有优势后,到了高三才匆匆改行:有考前一个月狂学画画的,有狂练一首歌或一首曲子的,有每个周末远飞北京、上海、广州等地参加专业课考试的。这种行为不值得提倡。说实话,如果没什么基本功,即使专业考试侥幸通过,进入大学后还是会学得非常吃力的。“女儿”选择考录音专业,倒是一种比较实事求是的选择。毕竟,她断断续续学了10年的钢琴。
备考
“花钱就像流水一样”
报考专业确定后,女儿和我都心安了,除了上文化课,她每周要去辅导老师那里学一次或两次专业———专业的主要内容是视唱、声乐和一些基本的音乐知识等。好在女儿六岁就开始学钢琴,音乐基础还不错。专业课辅导每次两个课时共150元学费。而让女儿和我身心疲惫的是,此前的编导课,女儿也没敢丢,说是要做两手准备。转眼到了2006年11月,女儿的专业课辅导学费至少花了3000元。
“我的同学都到北京和上海或者武汉学专业去了”,“文同学到××画室开始最后冲刺了”……每天放学回家,女儿都要带回一堆这样的信息。
突然,有一天女儿带回一个重大消息:从今年起,所有艺术考生必须参加本省组织的专业考试,合格后才能参加其他院校的艺考。这在往年是从未有过的。本省组织的专业考试?考什么?从省教育考试院到省教育厅高教处,再到一些相关院校,问遍了几乎所有的朋友,居然没有一个能说清楚,而省考试院反馈的信息居然是“不大可能”。
经多方求证无果,因此我们唯一的办法是:耐心等待。
直到2006年12月12日,湖南的“关于做好2007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艺术类专业全省统一考试工作的通知”才正式下发,而此时,距离艺考只有一个多月。不仅如此,原来一心打算报考录音专业的女儿也将遇到两个新问题:一是她要考的录音专业,“省联考”的合格证是拿“音乐”还是“影视节目制作”,因为两个专业都沾边;二是如果要拿“音乐”合格证,按规定她除了要考视唱练耳外,她还得考乐理、主专业和副专业。视唱练耳方面,虽然她有准备,但乐理可从未学过,主专业和副专业更不知选什么。以她目前的情况,只能选钢琴为主专业,唱歌为副专业———这可要了她的命,虽说从小就开始练钢琴,但我和她都从未想过要拿这个去敲开大学校门,而且与那些高中就上音乐学院附中或上艺术班的学生比,她的钢琴充其量也只是个小学水平。但不会其他乐器又没有声乐特长的女儿将何去何从?
面对此情此景,目前我们能做的只有突击请老师辅导。因为,“省联考”将要考5门,总分300分,仅钢琴这门课总分就是180分,占60%,其余视唱练耳、乐理和副专业才各占10%。
幸好我在教育系统工作了二十多年,通过托朋友、找同事,第二天,钢琴、声乐、乐理老师就找定了,而且还新换了个年轻的中央音乐学院专攻视唱练耳的硕士,担任女儿的视唱老师。考虑到时间不多,于是我又为女儿在岳麓山下找了个专门的视唱练耳辅导班,每天4节专业课、4节文化课,每月学费900元,最后4天“考前冲刺”,每天200元。
师资还算不错,老师也很负责,可价钱不低。如今我自己都记不清女儿艺考这几个月共花了多少钱,只记得女儿总是隔三岔五地就以千元为单位,向我要学费。粗略估算,三个多月,两万元就没了。如果加上此前买钢琴、琴谱等开支,女儿学艺术的各项开支早已超过十万元。
“学艺术真好。”这是女儿这几个月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因为她的老师虽然个个都只有二十多岁,但个个都显得很富有,其中一个居然还开上了宝马跑车!一节课200元,每天只给两个学生上课,一个月就有一万多元的额外收入。她说这些老师的收入还不算高的,她同学在一个培训班学画画,看到画室老师收钱,是一只手拿验钞机,一只手拿笔,脚下放着编织袋,“一张张百元大钞往验钞机一过,就丢到脚下的编织袋里去了,老师看都不看,像装着一袋旧书报一样”。女儿形象地说着。有位细心的同学计算过,那只红蓝编织袋里装了33万元。
坦率地说,花钱能让孩子学有所获,倒也值得。今年2月1日至6日“省联考”,女儿的乐理居然得了满分,最担心的钢琴平均分也超过78分。然而,没想到的是,唱歌这科考试,女儿虽然吊了几个月嗓子,但最后居然只得了113分(若折合成百分制,就只有37分)!女儿气得要命,反复地说“不可能”。
生气归生气,考试结果谁都无法改变,如果是笔试,还可以申请复查试卷。唱民歌,怎么查?好在总分不错,平均下来也将近有80分。
【点评】猛然狂增的艺考生催生了一个新兴产业,难怪记者认识的一位美术老师似乎是一夜“发达”:这位老师在长沙的岳麓山下一口气买了四套房子,其中两套被改造成几间大教室,招收的六十多名美术生分成两个班,每天连轴转地上课。美术老师上课忙个不停,妻子停薪留职当上了“校长”兼小卖部主任———学生们有许多在他家的另两套房子里吃住,内弟一家也被请来当厨师和采购员,全家人上下忙得不亦乐乎。
没有人能说出岳麓山下的美术、音乐等培训班到底有多少,有的说是一百多家,也有的说是五百多家;至于全国,这个数字更是无法统计。教育部门虽然曾一再强调,凡是办班的老师一律不得担任专业考试的考官,可实际上据一位高校负责人说:“不让他们担任考官,全省几乎就找不出专业老师了。”从许多考生和家长的反映来看,几乎所有省市的所有学校,专业课老师都或多或少地辅导过艺考生。“一节课500元,这样的高收入谁不想要?”一些家长在接受采访时反问道。显然,在当前情况下,规范办班,规范考前辅导,还真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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