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新 白展望 华南烽火 布面油彩 200×300厘米)

(骆根兴 收复山海关 布面油彩 258×350厘米 2005)

(周武发 马石山突围 布面油彩 220×170厘米 2005)

　　《左传》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战争，更准确地说，战争与和平，是人类文明史的重要主题之一。相关的军事题材美术创作，包括战时的美术宣传、战后的纪功与宣教，具有特殊的历史文化价值和审美价值。在世界各地区与民族的美术发展史中，留下了内容丰富、风格多样的与军事有关的美术作品，这些重要的艺术史资源至今仍给人以有益的启示。

　　在古代埃及石板浮雕和壁画、苏美尔镶嵌画、亚述石刻浮雕、希腊瓶画等上古文明时代的美术作品中多有表现战争的图像。16世纪以后，与军事有关的美术作品如达·芬奇的《安吉里之战》，鲁本斯的《费顿的沦陷》，伦勃朗的《夜巡》，普桑的《耶路撒冷的占领》，委拉斯贵兹的《布列达城的投降仪式》，戈雅的《5月2日太阳门之战》，《5月3日的枪杀》，大卫的《荷加斯兄弟的宣誓》、《萨平妇女》、《跨越阿尔卑斯山圣伯纳隘道的拿破仑》，格罗的《拿破仑在耶洛战场》，席里柯《骑兵军官》，德拉克洛瓦的《自由女神引导人民》，梅索尼埃的《法兰西之战》，苏里柯夫《近卫军临刑的早晨》，毕加索的《格尔尼卡》，等等，均为人类美术史上不朽之作。其中法国等欧洲近代古典油画中军事题材美术作品尤具规模。古希腊神殿雕刻以降，“战神马斯与维纳斯（象征美与善）”等颂扬和平的神话主题亦在波提切利、委罗内塞、鲁本斯、大卫等著名画家笔下反复出现，直至毕加索的《和平的面容》，以另一种方式阐释了人类对于战争的深刻理解，表达出和平的祈愿。

　　20世纪中国美术变革的历史是与救亡图存、解放人民、建设新中国的革命斗争事业联系在一起的，军事题材美术也在这一历史大变革时期获得了大规模的发展。其中继承“新兴版画”传统而发展起来的延安木刻奠定了中国现代版画的基础。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以后，以人民军队为主题的军事题材美术创作围绕反法西斯这一政治宣传工作的重心，面向民族大众，开始走向成熟，它以刚毅雄强的审美品质和正义的感召力担当着振奋民族精神、凝聚国家意识的历史使命，创造了丰富的精神资源，成为20世纪中国美术特殊而重要的组成部分。
以19世纪法、德等欧洲近代美术和苏联现实主义美术为主要的直接来源，紧扣救亡图存、民族解放及建设新中国的主题，这是延安时期以来军事题材美术(包括直接描写战争和军事的作品，以及以政治领袖为核心的革命历史题材作品)发展的总体趋势。1930年鲁迅曾在《新俄画选小引》中说：“当革命时，版画之用最广，虽极匆忙，顷刻能办……”决定艺术样式选择的因素是多方面的。新中国成立以后，一大批反映军事等重大历史事件的油画作品多系为有政权象征意义的场馆、纪念性博物馆及主题展览会而创作的，这些作品往往与大幅的尺寸、主次分明的人物、横向铺陈的构图、浓重的色彩等联系在一起。鲜明的主题形象与中国革命事业正义性的统一，现实主义油画的写实语言及饱满的表现热情对公众视线的攫夺，以及革命领袖浪漫主义诗人气质对西方古典神话色彩的置换，构成了新中国军事题材油画的主要艺术成就和经验，其中写实语言的探讨与实践影响至为广泛。

　　徐悲鸿提倡借鉴西方的“写实主义”绘画，实际上包涵了文艺复兴以来直至19世纪后印象派之前的欧洲油画，它并不是一个严格的仅限于库尔贝艺术的风格学范畴，既与塞尚、马蒂斯等现代主义绘画相反对，也针对所谓文人画末流的陈陈相因。以“写实”二字来概括欧洲古典油画，社会政治学的解释是面向劳苦大众的社会现实主义的要求，以及苏联美术的影响，但不能不认识到，在学理层面实有不得不如此的原因。显然，欧洲艺术始终贯穿着一条希腊学者式的理性主义原则，并经过长期的学院派研究，对于在二维平面上如何精致呈现结构坚实、严谨有序的三维空间形象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方案，由此建立起古典绘画体系。比较而言，只有短短100年历史的中国油画，更多关注的是这一呈现的表象效果，而不是其中深藏的结构理性，它更易于接受和阐释色相感性表现力显著的浪漫主义及印象派，而不是品味典重、内质精深的新古典主义，由此也给新世纪中国军事题材油画留下了继续深入研究和发展的可能性空间。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出：“人民要求普及，跟着也就要求提高，要求逐年逐月地提高。”以“写实”二字来概括欧洲古典油画的精髓，无论对于美术家，还是对于普通观众，都不是准确的和高级的。至于简单地认恣肆为豪迈、杂乱为浪漫、丑怪为个性、粗糙为粗犷，以为突破固有模式桎梏的途径，既与学术无干，尤有害于军事题材油画在新世纪美术创作多元发展的环境中摒除浮泛、致力精深的努力。

　　组织严密、传统优良、实力雄厚的军队画家群体是军事题材美术创作的骨干力量，他们肩负着重要使命。关于宏大历史叙事的艺术，崇高、庄严、肃穆的古典主义资源，无疑需要深厚文化底蕴基础上的理性学术认知和通达历史审读，方能充分汲取化为创造。这一指向，对于民族与国家意识不断增强的21世纪中国，对于新世纪中国主题油画中正义形象的塑造，都具有历史意义。在反法西斯战争胜利60周年纪念前夕，军队画家陈坚创作的军事题材巨幅油画《公元一九四五年九月九日九时·南京》的成功，正是这一历史性要求的体现。同时，也可以期待有更多大作品，如董希文《开国大典》、孙滋溪《天安门前》等所体现的那样，充分汲取民族艺术的精神和语言，进一步实现以独特的民族形式拓展古典主义的可能性。

　　李永林　解放军艺术学院副教授